三日后,萧景安仍旧只能趴在床上养伤。
稍一挪动,身后便灼痛难耐,正心烦气躁间。
下人匆匆来报:“大公子,侯府萧统领奉世子之命前来,现已在前厅等候。”
萧景安眉头微蹙,下意识地绷紧了后背,疼得他倒抽一口凉气。
世子身边的人亲自登门……是传话,还是问罪?
他不敢耽搁,也顾不得疼痛,咬牙强撑起身。
由两个小厮小心搀扶着更衣束发,动作牵扯得身后伤阵阵抽痛。
待勉强穿戴齐整,便由下人扶着往前厅去。
前厅内,萧新础依旧是一身利落的玄色劲装,面容冷峻,见到萧景安,他依礼抱拳:“景安少爷。”
“萧统领亲至,不知世子有何吩咐?” 萧景安语气客气,心下却有些打鼓。
萧新础抬手示意身后亲卫,亲卫即刻上前呈上一本册子。
册子封面,《家规》二字笔力遒劲,正是萧景辰亲笔。
他接过双手递上:“景安少爷,奉世子之令,将此家规送予您。”
萧景安恭敬躬身接过,心中却忍不住嘀咕。
自己好歹是三房嫡长,罚也罚过了,训也训过了,世子竟还特地送本家规过来,这是觉得罚的还不够,要时时监督、警醒自己吗?
若是让几个庶弟,尤其是那个萧景瑶知道了,他这嫡兄日后还如何在他们面前立威?
一丝细微的怨怼和窘迫,悄然爬上了心头。
他这边正暗自不平,却听萧新础继续说道:“世子还有令——此《家规》,还请安少爷亲自转交给景瑶公子。”
“命其两日之内,将家规背诵娴熟。自即日起,每日工整抄写百遍,不得间断,连续十日。”
“日后其言行举止,皆需恪守家规,若有违逆,家法严惩。”
萧景安眸光一顿。
低头看看手里的家规,又抬起头,看向萧新础那张毫无表情的脸。
脑中瞬间清明!不是给他的!是让他转交给萧景瑶的!还要他去命令,去监督!
世子这哪里是送家规来敲打他?
这分明是手把手地教他——如何“名正言顺”、“有章可循”地去管教这个聪慧却难驯的庶弟!予他明确的指令,让他去执行,去建立属于嫡兄的权威!
想通此节,萧景安心头那点怨怼顷刻间烟消云散。
他几乎是立刻跪拜于地:“景安定当谨遵世子令!必亲将家规交予景瑶,严加督促,不负世子教导,必会好生管教庶弟!”
待萧新础的身影消失在门口,萧景安才慢慢起身。
他紧紧握着《家规》,仿佛握住了世子递来的、指引前路的明灯,也握住了那份千钧重的、终于有了具体模样的“兄长”责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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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景安拿着那本沉甸甸的《家规》,由小厮搀扶着,一瘸一拐地来到萧景瑶所居的院落。
院子偏僻窄小。
推开那扇略显破旧的木门,屋内景象让他脚步顿了顿——几乎没有什么像样的陈设,一床、一桌、一椅,俱是半旧,透着清冷与寒酸。
这情景让萧景安心中莫名涌起一阵酸涩。
萧景瑶正侧卧在硬板床上,听见动静,抬眼看见是萧景安,眼底浮现一层疑惑。
他本不想动弹,但想起萧景辰那日的教导,终究还是不情不愿地撑着手臂,试图起身行礼。
萧景安看出了他那份不情愿,这次却并未觉得被冒犯,反而忙上前两步,伸手虚按住了他的肩膀。
声音是难得的平和,甚至带着点刻意放软的意味:“你有伤在身,不必多礼了,好生歇着便是。”
萧景瑶被他这反常的举动弄得一怔,动作停了下来。
抬眸看了他一眼,见他神色并无往日的不耐或倨傲,反而有些……不自在?
萧景瑶垂下眼睫,或许是这份平和让他放松了些,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低声问道:“兄长……伤可好些了?”
这直白的问话让萧景安难免有些尴尬。
被庶弟问及自己因受罚而得的伤,实在有损颜面。
他掩饰性地咳了几声,脸上微热,含糊道:“咳……为兄……为兄没事。”
气氛一时有些微妙的沉静。
萧景安这才想起正事,忙将手中那本《家规》递了过去。
挺直脊背,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严肃些,带着兄长的吩咐口吻:“这是世子亲手写的家规。命你两日内背熟,每日抄写百遍,需得字迹工整,不可出错。”
“抄满十日,为兄……为兄要亲自检查的。”
他特意强调了“亲自检查”,试图找回一点嫡兄的威严。
萧景瑶接过那本不算薄的家规。
看着封面上属于萧景辰的笔迹,又看了看萧景安那强作镇定的样子。
心里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每日百遍,这哪里是抄家规,分明是折腾人。
但终究没敢违抗世子的命令,只是低低应了声:“是,瑶儿知道了。”
萧景安见他顺从(至少表面顺从),心中稍定。
目光又不自觉地在这简陋的屋子里扫了一圈。那股说不清是愧疚还是身为嫡兄的责任感涌了上来。
他迟疑了一下,开口说道:“你这住处……也太简陋了些。为兄……为兄回头给你换个宽敞明亮些的院子吧。”
萧景瑶听了抬起眼皮,白了他一眼。
语气里带着一丝显而易见的、酸溜溜的嘲讽:“这地方,瑶儿都住了好几年了,兄长现在才良心发现,要给瑶儿换地方啊?”
他顿了顿,将脸扭向一边,故意不看萧景安:“不过呀,瑶儿在这儿都住习惯了,就不劳兄长你费心了。”
说着,直接背过身去,一副拒绝交流的姿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