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时刻,承泽侯府书房。
萧景辰刚从宫中回来,官袍未换。
便听管家匆匆禀报了小公子不顾酉时禁令、擅自跑去三房的事。
起因是三房一个名叫珠儿的侍女前来求救,言其庶子萧景瑶正受重责,恐有性命之忧。
萧景辰听罢,手中刚端起的茶盏微微一顿。
幼弟此举,违禁擅闯,自是坏了规矩。
可细究其因——是为护受欺族弟,才不顾一切。
这份近乎鲁莽的赤诚,稚嫩却执拗的护弱之心,在明哲保身的世家子弟中,何其珍贵。
他放下茶盏,已有了决断:“新础。”
“属下在。” 萧新础如同影子般应声出现。
“去三房一趟。” 萧景辰吩咐,“将小公子接回来。那景瑶公子也顺便一道接到侯府。”
萧新础当即领命,点了四名侯府身手利落、神情肃穆的护卫。
一行人趁着夜色,马蹄踏着青石板路,径直奔向萧家三房。
萧新础带着护卫直入后院。
院中灯火未熄,照着一地狼藉和众人各异的神色。
萧景安仍站在原处,脸色在灯光下忽明忽暗。
萧景澜和萧景霖瑟缩在一旁,大气不敢出。
静姨娘正跪在长凳边,低声啜泣。
萧新础目光如电,迅速扫过院中情形:
条凳上气息奄奄的萧景瑶;
挡在前面、小脸紧绷却一步不退的萧景毅;以及脸色变幻不定、强作镇定的萧景安。
他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朝着萧景安的方向,抱拳一礼。
语气平稳无波,却带着侯府护卫统领特有的慑人力度:“景安少爷,属下奉世子之命前来。”
萧景安心头一跳,勉强维持着姿态,点了点头,喉咙有些发干:“萧统领请讲。”
“世子令。” 萧新础站直身体,清晰地说道,“接小公子即刻回府。”
萧景毅见到萧新础,紧绷的心弦稍松,知道自己必须听从兄长安排。
他看了一眼萧景瑶,眼中担忧未褪。
萧新础继续道:“另,接景瑶公子往侯府暂住养伤。”
这话一出,静姨娘泪眼中迸发出希望的光芒,几乎要叩首感谢。
而萧景安整个人像是被钉在了原地。
世子不仅要带走萧景毅,还要把萧景瑶也接走!这分明是对他处置此事极大的不满和干预!
“萧统领……”他想说点什么解释,但在萧新础平静却极具压迫感的目光,以及身后那几名侯府护卫无形的威势下,竟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萧新础说完,再次向萧景安抱拳:“世子还有话,命属下转达景安少爷——明日,请景安少爷带上今日涉事的两位公子,前往侯府一趟。世子有些话,要当面问询。”
明日……当面问询……
萧景安闻言,腿一软,几乎站立不稳。
世子这是要亲自过问此事了!还要他带着萧景澜和萧景霖同去!这意味着世子认为今日之事绝非小事,他很可能要面对世子的责问,甚至责罚!
他嫡子的那点架子,在侯府世子明确的意志和眼前这位冷面统领带来的压力下,荡然无存。
他脸色惨白,嘴唇翕动了几下,最终只挤出一个干涩的音节:“……是。景安……明日定当准时前往。”
萧新础略一颔首。
转身示意身后的护卫上前。
两名护卫小心地将萧景瑶从长凳上扶起,另一人早已备好马车等候在院门外。
萧景毅默默跟随着。
一行人如来时一般迅速,离开了三房这座令人窒息的小院。
院落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夜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萧景安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萧景澜和萧景霖更是噤若寒蝉,悄悄挪动脚步,试图离嫡兄远一些。
不知过了多久,萧景安才像是被抽干了力气,脚步虚浮地走回自己房中。
他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盯着帐顶繁复的花纹,翻来覆去,辗转难眠。
脑海里,一会儿是萧景瑶身后刺目的伤痕,一会儿是萧景毅的质问,一会儿又是萧新础转述世子命令时那张毫无表情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