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一马背着行囊开始向东，一路翻山越岭风尘仆仆。

李风间心中无比复杂，这一路离奇的事发生得太多，几乎压得他快喘不过气，现在他只想知道张之民因何而死，不然他没办法痛快结束自己这一生，怀着这样的心思脚步越来越快，不知不觉就把杨千月和柳燕给甩在了后头。

远远看着李风间的背影只有一个黑点大小了，柳燕呼喊对方的名字，对方闻所未闻连头都没回，她无奈看向一脸悠闲坐马上的杨千月，脸上有些愠色：“你还真坐得住啊，风间他现在一句话也听不见，埋头就是赶路，再这样下去我俩真要赶不上他了。”

“别担心，他现在心里正烦闷呢，等他想明白了自然会停下等我们的。”

“啧，不会还在为那个算命的自责吧，风间这人太喜欢自己给自己找罪受了，但凡学一下你什么事都不放心里，不知道日子过得该多好。”

杨千月不置可否，以前他确实什么事都不在乎，只在乎自己，但现在不一样了，他还能分出一些余力去关照李风间，虽然对方不太领情，他却甘之如饴。

二人交替着骑马，几天下来脚上都磨出了许多的水泡，好在有杨千月这个磨破水泡的先例，二人身上早带够了金疮药，日子过得倒也没有那么艰难，不久三人便走到了传说中东土尽头的无骨城。

“快看！前面这座城就是东边最后的土地了，再往前走据说就是大海！我们到了！”

柳燕喘了口气，擦一擦额上的薄汗，仰头看着高耸似山的城门感叹道：“不愧是传说中从天上掉下来的神殿，无骨城好大，这是我见过最气派的城门！”

杨千月掀开帷帐眯着眼睛仰头看了一眼，只见那城墙漆黑如铁，两边各自有座尖利似剑的角楼，风也吹不起墙角的灰尘，森严又沉重，威严中带着股压抑气息，与传说中的神殿相去甚远，倒更像个魔窟……

他淡然说道：“气派有余，内涵不足。”

柳燕凑到他身边：“果然是见过大世面的杨小公子，你看这样阔气的城门比皇城如何？”

“皇城吗……我听说过一个故事，曾经有个流民一路漂泊到京城，误打误撞来到皇宫门口，也许是饿得头脑发昏了，他以为宫门前莹润白亮的石狮是白面馒头，然后一口咬了下去……”

“然后呢？”

杨千月继续：“咬下去后，他才发现石狮竟真是软的，抬头一看，那只狮子正瞪着烈日一般的眼珠子看着他。”

“啊！！活的？那他不是死定了？！”柳燕吓得捂嘴。

“原来那不是石狮，是看守宫门的灵兽獬豸，祂能辨别是非善恶，如果是坏人便会被他的角杀死，好在那流民只是个苦命人，生前也没做过坏事，许是想嘉奖他吧，被他误打误撞唤醒的獬豸将他叼进了宫门，门开后——流民看到千门万户的锦绣堆叠在飘渺的云山上，黄金盖顶，琉璃为墙，白玉作阶，仙乐绕梁不绝于耳，美人的身姿在薄如蝉翼的纱帐下浮动，白鹤在远方的湿地中吐气，凤凰立在参天的梧桐树上……他以为来到了仙境，直到被獬豸送出宫外他都还痴了三日未缓过来，后来他凭借这一眼之缘成了个说书人，专讲这梦游仙宫的故事。”

“我的天啊，这就是说皇宫里到处是金玉？太豪横了，我也想去！”柳燕听完两眼放光，故事里那扇金灿灿的黄金大门仿佛就在眼前为她打开了一般，她不觉飘飘然放声大笑。

李风间道：“就算是真的，你捡到金子此刻也无处可用。”

“也对哦……”

一句话给她的梦浇了盆冷得彻骨的冷水。柳燕愀然收声，垂头丧气，都怪这杨千月说得跟真的一样，差点忘了他们现在还是朝不保夕的可怜人。

“对了，你刚刚讲的也只是个故事啊，说到底你不会也没见过皇宫吧！”

“除了门口有神兽，其他都大差不差，不过曾经也有传闻说皇宫里捕获过一只瑞兽，皇帝陛下希望那只瑞兽能给国家带来绵延万年的国运，哪想忽然天谴就来了……即便是皇家估计现在也十不存一了吧。”

他说着，想起了幼时跟着父亲与兄长进宫给皇帝陛下献东南特产时发生的一件小事，那时他不过四岁，一眼望不到头的宫道很快就走累了，于是父亲与兄长先行一步，他则被下人抱着在一旁休息。

这时有一顶装饰华贵的轿子路过，一只芊芊玉手挑开窗帘，他只看见一对莹润的红唇开开合合似乎在说些什么，少女的笑声传入耳中，而后便有宫女上前邀请杨千月移步休息。

到了一处园林，桃色的珠帘后隐约有个女子的身影，她的一举一动都能带来珠宝清脆的声响，小小的杨千月坐在层层纱帐后的小凳子上，脸颊鼓鼓地吃着精美的糕点。

“呵呵呵，你瞧，小孩子果然很可爱吧，吃东西像只兔子~”

“殿下，该把杨小公子送回去了吧，不然杨大人找不到儿子该着急了。”

“不急不急，圆滚滚的孩子最可爱了，这小娃娃长得跟雪堆出来的一样，也不知杨夫人是个怎样绝色的女子呢？”

吃了许多制作精巧的食物后，他被人送回到父亲身边。

几年后他才知道那时将他带走喂食的女子是昭理公主万俟瑾，据说她是个非常喜欢漂亮小孩的人，那天偶然看见来自宫外的小杨千月，一时兴起就做了这些事，后来杨万钧也凝视着杨千月那张脸点了点头，似乎那是他唯一值得称道的东西。

……明明都快忘了，为何现在又想起了这件事。

他揉了揉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