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正如你所说,我知道杨千月他并不想死,从今往后你们二人走下去吧,我们就此分道扬镳。”
杨千月一愣,嘴唇抖擞着,却如哽在喉说不出一个字,连看向李风间都做不到。
“就此别过。”
李风间最后看了眼二人,将属于杨千月的东西留下,背上行囊转身离去。
余下二人呆立原地,杨千月这才抖着肩膀低声哽咽,柳燕看着他,又看向李风间离开的方向,恨铁不成钢地说:“哭什么,你现在哭他也听不见了,他走了!李风间走了!还需要我告诉你吗!杨千月,你果然不是个正常人,明明心里怕得要死,明明想活下去却还要说些鬼话蒙骗自己,到头来骗不了别人也没骗过自己,你真可笑。”
她牵出墙脚的雪花,翻身上马,“如果你跟不上来,我也不会等你,驾!”
哒哒的马蹄声逐渐远去,他这才反应了过来:
“不要!别丢下我,风间,柳燕……哥哥,爹,娘……你们,不要丢下我一个人,呜啊啊啊!”
他再也压抑不了心中的情绪,崩溃地跪地痛哭,此生都未流过这么多泪,自他靠近这座宅邸开始他就想哭,不妙的情绪时刻萦绕在他周围,即便早已在心底做好准备也还是难逃直面残酷事实的这一刻,他铸就的心理防线早已溃不成军。
推开沉重的大门走进去时,入目皆是腐化干瘪的尸身,没有活人的气息,他不敢多看地上的尸身,却又控制不住地去搜寻熟悉的身影,只能战战兢兢地走过一个又一个回廊,去到熟悉的厅堂,杂草丛生的园林,最后来到他和娘亲住的地方,在布满灰尘的房门前,他站了许久。
明明已经看到了许多熟悉的人,他那不可一世的哥哥也好,最厌恶的姨娘也罢,那些喜欢的,讨厌的人的死状他都尽收眼底,但只有娘的房间他不敢进去,也不想看。
记忆里的她无时无刻不保持着典雅的姿态,平日里都在竹林中吃斋念佛,所用的器具和衣食都必须保持洁净,无垢的她死后的样子会是什么样子,也和哥哥一样尸身布满虫蛆,发出脏脏至极的臭味吗?
这一刻他才不得不接受这样一个事实,他最珍爱的人,最信任,也最让他痛苦的人都已经不在了。
奇怪,怎么哭不出来,脑子里乱糟糟的却又空空荡荡的。
刚刚还那么害怕,为什么现在心居然静了下来……静得仿佛不会跳了。
杨千月看着眼前的一切,只觉得这个人好眼熟,那件衣服是他啊,关在笼子里的小鸟也全都饿死了,地上脏得可怕,空气里全是不流动的臭气,自己到底在这找什么,又在期待着什么呢。
仿佛在做梦,梦醒后眼前都是他痛哭后留下的泪渍,已经积蓄成了一滩不小的痕迹,风冷冷地吹着他身上的衣衫,他这才猛地抬起头,看向李风间和柳燕离去的方向,像濒死的人忽然回光返照了一般,他竭力奔跑起来。
“风间!柳燕!别丢下我,别丢下我啊!”
快点,再快点!他不要命地追去,转过下一个路口时,两人的身影赫然出现在他眼前,雪花也静静的在旁边嚼干草。
“风间!你,你们没走?太好了,太好了!”
他猛地顿住,转而紧紧搂住二人,柳燕差点被他这一下闷死,不满地说:“差点把我撞飞了,杨千月你咋和牛一样!”
“呜呜呜呜!”
“好了,别撒娇,快点放手!”
杨千月已经是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依依不舍地松开了二人,“你们刚刚为什么要那样说我啊,我真的以为你们不要我了……呜呜呜……”
“我确实是不要你了,只是没想到风间居然停在这里,我就和他一起等着看你会做什么,结果就看见你哭哭啼啼地跑了过来,可让我看了一出好戏啊杨千月!”
杨千月狠狠瞪着她,已无力辩解什么,只能转向李风间:“你为什么会在这里等我?你不是,不是要去找墓地吗。”
“我没忘。但在这之前要先让你好好哭出来,现在是不是好多了?”
“失而复得的心情……但我快吓死了。”
柳燕瞅着他的脸道:“你刚从家里出来时还有个人样吗,我都吓一跳,以为你变成某种精怪了呢,现在这么一闹你脸都红润了不少,有气色多了。”
“我还要谢谢你咯?”
“你不谢也行,因为我看你出糗已经回本了。”
杨千月又和柳燕吵闹了起来。李风间看着逐渐晦暗的天色,风起云涌的,不一会儿暴雨就淋了下来,三人忙牵着雪花奔向屋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