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风间用牙咬紧布料,在右臂上方扎了个结,血是止住了,但这只手变得不太好使,也不知道杨千月那边情况如何,眼下他必须拿把更衬手的武器,不然遇上王二会很危险。
他的包袱里还有把小匕首,但过于短了,俗话说一寸长一寸强,用这个可不是那疯子的对手。这时的月亮已经升起,藏了一半在云里,晦暗的林间影影绰绰的,可以闻见翠竹的清香,这个时候的竹子居然还没老,他砍了根竹子削尖了做武器,暂且拿着这个潜回庄里。
细细簌簌的,一道昏黄的灯光晃过窗口,王二草鞋拖地的声音逐渐远去,杨千月这才缓了口气。
他正躲在别人床底下,吓得大气都不敢出一口,即便已经看不见亮光了他也还是不敢呼吸。只因他藏身的床上睡着一对死去的年轻夫妇,无人埋葬,尸身已经腐烂发臭,蛆虫满床,杨千月为了活命也是豁出去了,想着这样的地方即便是那老疯子也不会想来翻看的吧,果不其然,他赌对了。
但这庄子就这么大,难保他不会突然折返过来……看他那气急败坏的样子,肯定是因为没抓到风间所以着急了吧,刚刚有点太慌张了,仔细想来此刻他在明,我在暗,好像正是偷袭他的好时候。
杨千月努力平复下心中的恐惧,从怀里摸出他的防身宝刀见影,这是他离家之前父亲给的,还特地嘱咐他一定要刀不离身,轻易不能拔刀,就连李风间都不知道他带了这玩意,本以为很难用得上它,现在正是发挥它用处的时候了。
见影是父亲找名工巧匠打造的伸缩刀,藏在怀着时不满半尺长,完全抽出就是一把长剑的长度,用起来只见影子难辨剑刃,因而名为“见影”。他紧握着刀,回想父亲的嘱咐,还有几年前曾经跟着剑术大师舒师父学过的剑招,虽然那个时候他一点也不认真,但在父亲的逼迫和舒师父的严厉教导下也会了几招,可惜现在脚有点跛不能正面和他打,不过偷袭的话就说不定了。
想好作战计划后他忽然没那么害怕了,果然一切的恐惧都是源于自身不够强大,现在大家手里都有家伙,谁生谁死,很快就能见分晓了。
“小兔崽子,你在这啊!”
杨千月刚从床底下爬出来,一双眼睛就出现在了铺满月色的窗口。
王二手里提着熄灭的灯笼,另一只手握着杀猪用的砍骨刀,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此,正目不转睛地盯着杨千月,看来他是早察觉到这间房有情况,灭了灯在蹲守。
他得逞地狞笑着:“不枉我多留了个心眼,真是让我好找,没想到你这小娃娃看着怪干净的,居然连死人堆都敢藏,尸臭不好闻吧?终于忍不住出来了吧!哈哈哈哈!”
说完他一脚踹开房门冲了进来,杨千月拿着见影对准他,极力让自己乱跳的心脏静下来,开口的嗓音还是不可避免地有些发颤:“我出来是为了解决你,我警告你,如果你再靠近——我不知道我会做出什么事来。”
“解决我?哈哈哈,别以为你拿把刀老子就怕你,你这小白兔还逞起凶来了,就连你那好兄弟都给我砍死了!凭你这个弱不禁风的瘸腿又能做什么?”
“你说什么?风间死了?”杨千月一脸不可置信,手中青筋暴起。
王二舔了口刀上的血迹,“他早被我抹了脖子,像杀猪一样放干了血……不信你也尝尝这是不是他的血?哈哈哈!别怕别怕,像你长得有几分姿色我还不忍心马上杀了,如果你……”
“该死的东西!”
杨千月忽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猛地冲杀上去,月影晃动,一剑刺伤了他的左肺!王二顿时喷了口血沫,反身想拿刀劈他,杨千月此刻已被怒气冲昏了头脑,大吼一声用力将他怼到了墙壁上,他的后背重重撞上墙,灰尘粉屑掉了一地。
银色的月光下,“哐当”一声王二手中的刀应声落地,剑连带着人一起被钉在土墙上,他甚至还没来得及反应,血已咕噜咕噜地糊上喉口,他已是一句话都说不出,只余下那凹陷的眼睛死死盯着眼前杨千月那张愤怒到扭曲的脸。
好大的力气,原来看似弱小的白兔是只恶狼,稍不留神就被他摆了一道,真是小看他了……
王二不甘地闭上眼,重重倒地,血沿着胸口的洞哗啦啦往外流。
杨千月脸上的表情晦暗不明,抽出剑后在他衣服上擦干净了刃面,而后迈着沉重的步伐走出屋子,抬头看着钻出云层的月亮,银色的月光下这庄里的一切都变得无比清晰,但无论他怎么看,怎么听,都感受不到第二个活人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