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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东望洋赛车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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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予安犹豫着,解开安全带,推门下车。腿有些软,不知是刚才惊险的余悸,还是眼前人的出现带来的冲击。

段怀钦上下打量了他一遍,确认他没受伤,才转身走向陈志轩。

陈志轩已经下了车,脸色煞白,嘴唇紧了紧:“段、段少……您怎么来了……”

段怀钦没说话,只是直直地看着他。眼神很平静,却让陈志轩腿一软,差点跪下。

“陈志轩,”段怀钦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全场,“你父亲上个月刚求我批氹仔那块地的建材供应,我记得我批了。”

陈志轩额头冒出冷汗:“是、是……谢谢段少关照……”

“那你知道,”段怀钦慢慢走近一步,“我这个人最讨厌什么吗?”

“什么……”

“最讨厌有人挑战我的底线。”段怀钦停下脚步,距离陈志轩只有半米,“尤其是用这种下作的手段。”

他抬手,指了指悬崖方向:“刚才那个弯道,如果钟予安反应慢一点,现在是什么后果,你想过吗?”

陈志轩腿一软,真的跪下了:“段少……我、我就是比赛,一时紧张……开个玩笑……”

“玩笑?”段怀钦轻笑一声,笑意却没达眼底,“那我也跟你开个玩笑。”

他转头,对身后一个黑衣保镖做了个手势。保镖上前,从陈志轩车里拿出那辆拉法的车钥匙,双手递给段怀钦。

段怀钦接过钥匙,走到钟予安面前,递给他:“你的了。”

钟予安愣住:“我……”

“你赢的。”段怀钦说,然后转身,目光扫过全场每一个人的脸,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都听好了。玩归玩,闹归闹。但是,如果钟予安有点什么事,我不能保证澳城还能像现在这样太平。”

段怀钦的话音落下。

四周静得能听见海浪声。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动,甚至没有人敢喘气。

远处传来海浪拍岸的声响,一下一下,闷得像心跳。然后,所有人的目光慢慢转向钟予安。

眼神却和刚才完全不一样了。不再带着轻慢。

有人往后退了半步。有人低下头。有人手里的酒杯轻轻晃了一下,酒液洒在袖口上,也没有察觉。

钟予安站在那儿,感觉到那些目光从四面八方涌来,沉甸甸地落在他身上。是打量。是确认。确认这个人,从此以后,在这座城里,不能碰。

陈志轩瘫在地上,面如死灰。李兆文和其他几个纨绔也低着头,不敢吭声。旁边那几个纨绔子弟,手里的烟燃到了指间也没察觉,眼睛死死盯着段怀钦的背影,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个人。

段怀钦不再看他们,转身对钟予安说:“上车。”

他指的是自己的越野车。

钟予安犹豫了一下,还是坐了进去。段怀钦坐进驾驶座,发动车子,调头下山。

车队缓缓驶离,留下死寂的赛道和一群惊魂未定的人。

下山路上,钟予安一直沉默。他握着那串拉法的钥匙,金属硌着掌心,有些疼。

车开出一段后,段怀钦忽然开口:“为什么要赌?”

钟予安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山景,低声说:“他们激我的。”

“激你就要应?”段怀钦的声音听不出情绪,“你知道刚才多危险吗?”

“我知道。”钟予安顿了顿,我只是想找点刺激。后面这句钟予安没敢说。

这句话说得很轻,却让段怀钦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他侧头看了钟予安一眼,眼神复杂。

“以后别赌车了。”没有商量的余地。

钟予安喉咙发紧,他想解释,想辩解,想说“我没有要你管”,但最终只是低低地“嗯”了一声。

他知道自己没有立场反驳。段怀钦今晚救了他,替他解围,甚至为他出头。自己欠他的,又多了一笔。

车子在画廊门口停下。钟予安解开安全带,手放在门把上,低声说:“谢谢段少。”

“不用谢。”段怀钦说,顿了顿,“下周在葡京有个小聚会,周砚白和林嘉树也在。你来吗?”

钟予安动作顿住了。转过头,看见段怀钦正看着他,眼神在昏暗光线里显得格外深邃。这是一个邀请,一个他可以选择接受或拒绝的邀请。应该拒绝的。应该保持距离,应该继续躲在自己的壳里,应该让这场暗恋继续是一个人的事。

可,心却比脑子块。他听见自己的声音说:“好。”

车门关上,越野车驶离。

钟予安站在画廊门口,手里还攥着那把车钥匙。远处,东望洋山的方向,隐约还能听见引擎的轰鸣。

今晚的赛车还在继续,但他的比赛,在段怀钦出现的那一刻,就已经结束了。

他走进画廊,上到三楼,站在窗前。

窗外,澳城灯火璀璨,像一场永不落幕的盛宴。

而他站在这里,握着一把赢来的车钥匙,想着一个人说的那句“我的人”。

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像是要挣脱什么束缚。

手机震动。他掏出来,是林嘉树发来的信息:

“全澳城都在传,段怀钦说你是他的人。予安,你逃不掉了。”

钟予安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锁屏,将手机扔在沙发上。走到酒柜前,倒了杯威士忌,一饮而尽。酒精灼烧着喉咙,却浇不灭心里那团越烧越旺的火。

逃不掉?那如果他压根就,没想过逃呢?他只是不知道,该怎么靠近。也不知道,能不能靠近,或者,靠近之后,是该庆幸,还是该恐慌。

窗外,霓虹闪烁。

窗内,他一个人站着,握着一杯空了的酒杯。

像这七年来每一个夜晚一样。

只是今夜,有些东西,终究不一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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