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是不是把那声“童养媳”听到心里了。反正自那个夏天开始,祈君欢对我忽远忽近,我都快被磨疯了。却也只能狠狠咬紧后槽牙,幽怨地看着神医大人忙东忙西。
许是老天见我太过无所事事,就把陈尽河送来给我当消遣了,连带着阿诺因一起被我夹棒带棍的讥讽了一顿又一顿。
我骂爽了。陈尽河幽幽举手问:“你马上都要成为年满18岁的老男人了,这么幼稚也不怕人家嫌弃你!”他向身后的人征求意见似的发问:“是吧?他老牛吃嫩草!”
阿诺因用力点头、大声附和:“虽然我已经20了,但你还是老男人!”
我指节“咔嚓”一响,微笑着问:“你俩刚说的什么,再说一遍。”
二人麻利地结伴滚走了。
而我坐在公寓里沉思了一下午。
现在已经十二月份了,但我仿佛才刚刚意识到初夏那炙热又夹着些许微凉的天气,也不过是在归国的急切新城中被一笔带过了。距离年末还有几天的时间,我有充足的空闲去精心准备三周年礼物。
是的。距离我们相逢三周年的日子,还有最后几天了。
这一次我进了依苑的门,迎面撞见了穿着浅金色唐装的祈君欢。他愣愣地回视我,难得没有在第一时间躲起来。我便趁着他愣神的空当,走上前替他披上了一件米白色的狐裘。
祈君欢摸了摸裘衣领口处柔和的软毛,没说话。
“和你这身衣服很搭。”我轻轻拢着他的长发。
他还是没说话,只是又摸了摸被我重新挽起的发髻。
我察觉他的情绪不太对劲,于是双手捧起他的脸,逼他回视我。我看着他的双眼中一闪而过的悲伤和不知所措,心有点疼。我尽量轻柔地低声问:“怎么了阿欢?我哪里做的不好,让你生气了?”
他用力摇了摇头,只是眼尾蓦地红了一片。他执拗地看着我,说“你不会不好”。一如那天,我们隔着一扇门的重逢。
雪是突然飘落下来的。点缀在他的眉目间,为他静潭一般的眼眸染上一星涟漪。他的眼睛好像是绿色的,像春天的山潭。
我抬手将他额前的碎发撩至耳后。深知再在这寒风中无言一会儿就变成雪人了,我便又替他收紧裘衣,轻声嘱咐:“你快回屋里去吧。记得让老头安排厨房备些姜茶,驱寒。我走了。”
本来我是要走的,可还没来得及转身,就被一把拉住了大衣上的腰带。
“不能走!”他急切地拉住我。从脖颈、下颔、嘴唇,到鼻尖、眉眼,他好像全都细细描摹了一遍。他好像要把我的模样深深烙印在脑海中,以至于飞雪早已掩住了他的眼睫他都毫不在意。我替他拭去眼睫上清凉的冰粒,也同时抹去了一滴温热。我诧异地看向他,他却低垂着眸,几近是在哀求了:“下雪了,你别走,行吗?”
所幸偏房与院门的距离并不远。我跟在他身后,看着他在薄雪上留下的深深浅浅的脚印,心里却想到那一抹温热。
再看他时,他就全然不见了方才那副失态的样子。
就像刚刚的一切都是一场我臆想出的幻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