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惟与站在人群中,目光紧紧追随着场中的小小身影。他还是那副温和的表情,但是眼中的光却做不得假。
他的太阳,生来就该如此耀眼。
终于,谢惟初穿过最后一道剑气,睁眼看去,他竟然真的走到了周先生身前,距离周先生只有一步之遥。
他手中木剑径直刺出。周越双目微凝,向后撤去,手腕一翻,又一道更凌厉的剑气从指尖弹出,直取谢惟初手腕。
谢惟初不闪不避,挥剑在空中画了一个圈,又是“铛”的一声,直接将那道剑气挡了回去,被弹回的剑气原路返回,径直飞向周越面门。
台下瞬间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他把周先生的剑气给弹回去了?!”
“这怎么可能?剑气怎么可能还被弹回去?!”
周越侧身躲过被反弹而来的剑气,他先是看了看自己释放剑诀的手,又抬头看向谢惟初,有些不可置信。
谢惟初是怎么做到的?!
剑气不同于实物,它是灵力凝聚而成,有形无质,寻常低阶修士根本触碰不到,更别说用木剑弹回了。要做到这一步,至少得是元婴修士才能初步掌握。
而他一个七岁的炼气期小孩,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周越深吸一口气,不再留手。手指连弹,剑气从他身侧凝聚,如狂风骤雨般四面八方向谢惟初倾泻而去。
试剑台上的地面被剑气划出一道道深深浅浅的痕迹,就连在试剑台边观摩的弟子们都被这股剑气逼得退后两步,眼花缭乱间根本分不清哪些是剑气哪些是残影。
谢惟初额前的碎发被吹得凌乱,但他没有后退躲避,这些于旁人而言分辨不清的剑气,在他的感知中都有规律可循。
所以,根本无需惧怕。
他忽然想起什么,眨了眨眼:“先生,若是我今日碰到您,明日是不是就可以不用晨跑了?”
“当然不行。”周越手掐剑诀,剑雨顺着他的手势不停变化。
“我想也是。”谢惟初将木剑平举于胸前,左手比剑指抚过剑身,寻常的木剑在他拂过后覆上一层莹白光晕。
而后他便提剑直面那片剑雨而去,木剑在他手中翻飞,剑气被反弹回的声音连成一片。
台下惊呼声此起彼伏,但谢惟初已经听不见了,他的全部心神都集中在手中的剑上,他的世界中此刻只剩下剑。
最后一剑,谢惟初借着冲力腾空跃起,手中木剑直直刺了出去,剑尖凝聚出一道锐利的白芒,直逼周越胸口,那是属于谢惟初的剑意,所释放的余波甚至不输周越压制到炼气期的剑气威力。
然而最后一刻,谢惟初却调转剑尖,以剑柄碰触到了周越的胸口。
这一刻,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就连周越都看着手中尚未成型的剑气发愣。谢惟初的剑太快,快到他的剑气都尚未凝聚,剑尖就已经到了,甚至他还有空调转剑身。
“你……为何是以剑柄……”
周越神色复杂,挥散了手中剑气,余下的话他没说完,但是谢惟初应该懂,这个孩子在云中城的时候就展现出了超乎年纪的心性。
谢惟初挥了挥手中木剑,将它背在身后,伸手挠了挠头,腼腆道:“周先生,我虽然知道就我这小木剑也伤不到您,但我来修仙界时间不长,却也常听人说剑修一力破万法……”
他恭敬向周越执了一个弟子礼:“所以我想,如此厉害的剑,怎么也不应该把剑尖向自己人。”
周越看着面前这个弯腰行礼的孩子,沉默了良久。他第一天入门在试剑台上被同门师兄打得落花流水,那个时候他想的是什么?好像是“我什么时候才能打赢师兄”,想的是一雪前耻,想的是证明自己。
而现在谢惟初想的却是“剑不应该指向自己人”。
他看着谢惟初,忽然笑了:“你,过关。”
“好耶!谢师兄谢师兄!!!”
“天呐!谢师兄好厉害啊啊啊啊!”
台下彻底炸了锅,陆摇光第一个跳了起来,激动地摇着旁边人的手,木剑掉在地上都不知道。苏楼枝也忍不住拍了拍身旁许玉璋的肩膀,张着嘴说不出一句话,许玉璋静静看着台上的谢惟初,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木剑,微微一笑。
谢惟初再次向周越行了一礼,转过身向试剑台下走去。
他走下台阶入目的第一眼便是时惟与。他站在夕阳里,墨色的高马尾随风飘动,正看着他笑。
谢惟初站定,拍了拍自己的木剑,微微偏了偏头,瞥了一眼还在试剑台上的周越,又看向时惟与。
两人虽然什么都没说,却又胜过了千言万语。
夕阳西下,时惟与解下身后木剑:“先生,我要试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