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行舟看着对自己所作所为一无所知的谢惟初，面色复杂，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缓缓吐出，尽量让自己声音平静温和。

“谢惟初。”

“在！”谢惟初挺直了背，满脸都写着求知若渴。

“你刚才……”段行舟指了指玉简，“用什么东西托着它？”

谢惟初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桌上玉简，一脸茫然道：“灵力啊？”

“灵力？”段行舟眼角抽了抽，“你确定？”

谢惟初见段行舟这副表情，更坚信了肯定是自己哪里没做对，吞吞吐吐道：“啊？不……不是吗？”

段行舟看着他那天真无邪的表情，忽然觉得有些心累。

小祖宗诶！那哪里是灵力，那是剑意啊！还是你爹那一脉的太上忘情剑意！

而且他没记错的话，先前这个小兔崽子一直是在凡间养着的，好像连引灵入体都没正式学过。

结果现在告诉他，一个刚入门的小孩，没学过引灵入体，只靠自己的悟性，就已经能自由外放剑意了？

开什么玩笑？！

这让旁边那些还在努力引灵入体的弟子们怎么想？这让当年花了五年才摸到剑意外放门槛的自己怎么想？？？

段行舟忽然觉得，是不是师祖教自己教错了，其实他也是有道心的，因为他已经能很明确地感受到自己道心不稳了……

他深深看了一眼谢惟初，然后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温和地让人心里发毛：“没事，你做得很好。”

“真的吗？”谢惟初眼睛一亮。

“真的。”段行舟和蔼地点点头，“非常好。”

好得让他想立刻去找周越喝酒，好好聊聊这届新弟子到底是怎么回事。

“记得看玉简。”段行舟丢下这一句后，就转身继续在学堂中巡视，只是那背影怎么看都透着几分沧桑。

谢惟初挠了挠头，有些疑惑，转头看向时惟与，小声问道：“阿与，段先生怎么了？”

时惟与放下手中玉简，抬眼看了看段行舟萧瑟的背影，又看了看谢惟初一脸无辜的模样，心下了然。

“没事。”他声音里带着笑意，“大概是……开心吧？”

谢惟初：“……？”

开心？段先生那个表情，怎么看都不像是开心啊？

他摇了摇头，决定想不明白的事就不去想，反正段先生说了，他做得很好，那就是没问题！

那就继续看玉简吧！（qwq）

谢惟初并指为剑，又凝出一团灵力，勾了勾手指，将玉简从桌上引到手中，闭目以神识观看其中内容。

玉简中是《符咒渡灵诀》的开篇，主要介绍符道的组成与基本要素。

符者，“一气化三清，一笔定乾坤”，讲究：心、气、神。三者缺一不可，三者合一，方称符道。

画符须知：

心不静不画，心浮则笔浮，笔浮则符散。

气不断不画，气断则意断，意断则符废。

神不清不画，神浊则灵浊，灵乱则符邪。

其中除了阐述一些要领外，玉简还列举了几道基础符箓的绘制方法，如初学者绘制的聚灵符、辟邪符等。

甚至连如何起笔、运笔、收笔都写得明明白白，详尽得像生怕初学者看不懂似的。

谢惟初将其中要点仔细看了一遍，而后放下玉简，脑中逐步回想绘图的过程。

起笔要稳，先稳后行，气到笔到，笔锋藏而不露。运笔要连，一气呵成，意随笔走，灵气贯通始终。收笔要凝，封气闭环，敕符固形，将灵力封固于符中。

他一边想，一边用手指在桌上虚虚地画着，回忆着那几道基础符箓的绘制笔画。

段行舟此刻正好走到陆摇光身边，陆摇光也正巧放下玉简，信心满满地举手示意自己已经看完。

“段先生，我看完啦！”

“好。”段行舟缓步走到陆摇光案边，意味深长地看着他，笑着说：“你确定已经看明白了？”

“当然！”陆摇光拿起玉简在手中敲了两下，志得意满，“你就放心吧段先生，我虽然没画过符，但我从前在家时也是看过家中长辈画过的！区区聚灵符，我闭着眼睛都能画！”

“哦——闭着眼睛都能画啊！”

段行舟眼里的笑意已经快藏不住了，他轻咳两下以作掩饰，努力让自己表情看起来正经一些：“那我就先教你聚灵符的画法，我在一旁画，你随着我画。”

“是！”陆摇光正襟危坐，一脸得意，“段先生您就瞧好了！”

段行舟点了点头，从袖中乾坤取出一叠黄纸、两支符笔和一小盒朱砂，放到陆摇光的案上。

而后拿起其中一支符笔，抬手起势，口中说道：

“提笔，逆锋入纸，笔尖稍顿藏锋，再转锋行笔，讲究不露尖、不飘墨，意念先行。”

“嗯嗯。”陆摇光兴奋地点头，拿起桌上的符笔，抽出一张黄纸，深呼吸一口气，学着段行舟的动作，认真在黄纸上落笔。

“运笔，中锋连贯，身心意念合一，灵气贯通，讲究不抬笔、不停顿，气脉不断。”

“意念合一……”陆摇光认真观摩段行舟的笔画，手中符笔也按照聚灵符的绘制方式运笔，“……气脉不绝。”

他额头已经冒出颗颗汗珠，但手中的笔还在努力稳住。

“收笔，回锋凝气，气归本源，讲究不飘意、不泄灵，将灵力封固于符中。”

随着段行舟最后一句说完，他笔下的聚灵符上，朱砂绘制的痕迹骤然发出一阵温润的灵光，“至此，符成。”

而后他看向已经满头大汗，却还是极力稳住手中符笔的陆摇光，挑了挑眉，口中小声默念着什么。

陆摇光正画完最后一笔，终于符成，收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