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语气悠哉,歪了歪头,看着几个脸色发白的天极派弟子,笑容更甚:“你们说,这可笑不可笑,道友?”
段行舟说完突然冷下脸,指尖夹着的符箓一搓变成数张。
“太上剑宗明霄峰,段行舟,请教阁下高招。”
“……你!你们!”
那名为首的天极派弟子脸色铁青,他想召回自己的本命剑,却发现自己无论如何都感应不到,仿佛有什么力量将他与本命剑的联系斩断了!
他惊恐地抬头,发现周围的太上剑宗弟子越来越多。
他们有的御剑在空中,有的直接落在附近屋檐上,更有甚者直接将他们的退路都堵住。
“太上剑宗恒道峰,明朔,请教阁下高招。”
“太上剑宗紫阳峰,秦濯清,请教阁下高招。”
“太上剑宗玉清峰,叶江帆,请教阁下高招。”
……
这些弟子一个个报出自己的名号,有的是一脸看好戏,有的已经摆出了起手式,只待一声令下。
那名为首的天极派弟子的脸上已经血色褪尽了。他咬了咬牙,转身跑到自己那柄被钉在木牌上的本命剑旁,双手握住剑柄,用力往外拔。
然而剑却牢牢钉在木牌上,一分一毫都未曾拔出。
他又重新换了个姿势,握住剑柄用力,脸都憋红了,但剑依旧没有动静,就好像是已经和木牌长在一起了一样。
“不用拔了。”
一道清冽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那领头弟子回头看去,只见一个青衣青年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禁制旁。
他只是随手一挥,那层让天极派众人束手无策的禁制便缓缓散去,消散于无形。
那青年俯下身摸了摸两个小孩的头,检查了一下他们并没有受什么伤后才起身,抬头看向自己。
他的眼睛明明是笑着的,可其中透出的寒意还是让那名领头弟子不由得打了个寒战。
“剩下的事,让你们掌门来太上剑宗同我说吧。”
时怀琢声音听不出起伏,他瞥了周越一眼。
“带走。”
周越立刻躬身行礼:“是,秩玉真君。”
“秩……秩玉真君?!”
那领头弟子听到这个道号,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猛然想起,师父曾经提到过,太上剑宗现在是由一位年轻的真君掌管……
“太上无思唯剑在,秩玉一出天地寒。”领头弟子盯着时怀琢,口中喃喃道。
时怀琢抬手将念尘剑召出悬于身前:“没想到还有人记着这名号,谬赞罢了。”
眼前这青衣青年,竟然真的是太上剑宗的代掌门?!
整个天极派的弟子都愣住了,手中的剑齐刷刷掉在地上。还没有开始,时怀琢发出的威压,就已经让他们手抖得握不住剑了。
太上剑宗弟子上前将他们一并带走,那些天极派弟子不敢反抗,只低着头脸色惨白。
等所有人都撤走,时怀琢才收了念尘,转身看向容观玉。
那少年一个人站在原地,一身单衣,袖上是咳出的鲜血,头上孝巾的布条垂到肩头。他整个人瘦骨嶙峋,在深夜的寒风中不停地咳嗽,每一声都像是要把肺咳出来。
时惟与收了墨玉手串,和谢惟初站在一起,对时怀琢说道:“父亲,他是容家人,名容观玉。”
“知道了。”
时怀琢摸了摸时惟与的头,又摸了摸旁边一言不发的谢惟初。
“阿初怎么不说话?”
谢惟初的目光一直落在容观玉身上,他没有回答时怀琢的问题,只是问道:“爹,容哥哥可以来太上剑宗吗?”
时怀琢看向容观玉,并指为剑点在容观玉胸口。片刻后他摇了摇头,对谢惟初温声道:“恐怕不能了。他的灵根,已经被毁掉了。”
容观玉听到这句话,身体猛地一震,愣愣地抬头看着时怀琢。
哪怕他早就知道会是这个结果,哪怕他早就做好心理准备,可当这句话真的从别人口中说出来时,他还是忍不住闭上了眼,双腿一软瘫坐在地上,一行清泪顺着眼角流了下来。
“父亲……母亲……”
他声音沙哑,带着无尽的绝望和悲凉:“孩儿不孝。此生……恐无法为你们报仇,只能……只待来世再报此仇,孩儿这就随你们而去!”
“谁说的!”
一个清脆的童声响起,谢惟初脱下自己的外袍上前披在容观玉身上。
那件外袍对他来说太小了,可厚实的面料披在容观玉身上却依旧能挡住许多的风霜。
容观玉睁开眼,怔怔地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小了许多的男孩。
谢惟初用手捧着容观玉的脸,逼着他和自己对视,与容观玉绝望的眼神不同,那双眼睛清澈明亮,像是盛着星辰。
“若是连你自己都要放弃求死,那你的家人泉下有知,该当如何?”
他松开手跑到时怀琢身边,牵着他的手,仰起头:“爹,我想帮他。”
时怀琢低头就看到自家崽子这幅眼巴巴的模样,沉默了一瞬。
“罢了。”
他从袖中拿出一块墨绿色的玉令,递给容观玉:“这是时家玉令,拿着它,去城东时家驻地,自会有人安排你的去处。”
时怀琢俯下身将谢惟初和时惟与重新抱了起来,念尘剑应声而出,他最后看了容观玉一眼,留下一句话:
“去投时家吧。”
剑光亮起,那道身影已经破空而去。
容观玉瘫坐在地,呆呆地看着手中散发着淡淡灵光的时家玉令。
肩头有什么东西滑落,他连忙接住,是一件比他小很多的浅蓝色外衫。
他攥紧了那件外袍,脑海中浮现出那个捧着自己脸的男孩,他的眼睛那么亮,说的话那么理所当然。
容观玉低下头,将那件外袍紧紧贴在胸口,然后他调整跪姿,端端正正朝时怀琢离去的方向磕了个头。
随后站起身,迎着春寒料峭,捏着玉令,攥着外衫,一步步向城东时家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