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惟与目光紧紧盯着眼前的手掌，谢惟初的手并不大，甚至还很稚嫩。它既不像当时父亲抱自己回时家的那双手一样宽厚，也没有宋书背自己回到小院的那双手一般粗糙。

但是……

他目光缓缓上移，看着台阶上谢惟初带着笑意的晶亮眼睛，将手放了上去。

阳光正好，风也温柔。

小小的谢惟初就这样牵着小小的时惟与，一步一步走向太上剑宗的山门。

踏上属于他们的道途。

山门上方的云端有几人影影绰绰，有男有女，皆身披太上剑宗广袖外衫，或身负长剑，或手拿拂尘，姿态各异，不染尘埃。

然而若是有人能靠近一点，就会发现其实有时候只可远观这句话是对的。

“秩玉！最先出来的是你那两个孩子诶！我看资质悟性都不错，等一年后书院大比完，你分一个给师叔我呗？”

一道明媚的女声率先开口，她目光灼灼地盯着谢惟初和时惟与，手中符笔转的飞快。

“沁朱师姐，镇定！吵吵闹闹成何体统。”几乎在沁朱真君话音刚落的瞬间，就有另一道沉稳的声音开口。

沁朱真君瞥了一眼那人，嗤笑一声道：“景渊，你装什么装？你敢说你看着他们俩这突破问心阶的速度，没有丝毫想收弟子的心思？”

“……”景渊真君一时语塞，说实话他还真有。

景渊真君顿了顿，故作无所谓道：“他们二人天资聪颖，若是有阵道天赋，我自然也……”

然而他话还未说完，就有另一人接话：“沁朱师姐所言确实！寻常问心阶，都是四五个时辰才有人突破，这次他们二人竟然只用了一个时辰，听说那个小的从小在时家教养，此等心性，我都想收弟子了。”

景渊真君：“懋丞师姐……”

“对呀，懋丞师姐！我倒是喜欢那个大的，有灵性，一看就能掐会算！我记得之前最快的就是秩玉那一届了吧，当时最出彩的就是秩玉，还有灵仪和灵云这一对双生子。”

景渊真君：“不是，灵枢师姐你……”

“嗨！要我说啊！统统都来我谧灵峰御兽算了！我谧灵峰……”

这次景渊真君终于找到一个可以拿捏的对象，连忙开口道：“咳咳！不是！渡阳你怎么也来掺一脚？长幼有序知不知道，我是你师兄，若是他们二人有阵道天赋，更应该来我的恒道峰才是！”

沁朱真君闻言，手中符笔一停，将笔尖在景渊真君眼前晃了晃，戏谑调侃道：“啧！小古板真不坦诚。景渊，你也想收弟子早说嘛！一直不说话我还以为你没这心思呢。而且要论辈分，排去秩玉和松山两个小辈，我们几人除渡阳外，谁不比你入门早！”

“我……”景渊真君闭了闭眼，不想说话。

因为这是事实啊！他总不能去欺负秩玉和松山两个师侄，其他三位是师姐，他又不能打断她们说话，就只能捏渡阳这个软柿子了啊！

就在众人为谢惟初和时惟与的去处争论不休时，一个外衫上绣着灵草纹样的青年弱弱举手说道：“诸位师叔，要是我没记错，他们二人的爹还在场吧……”

此言一出，喧闹的众人顿住，齐齐望向负剑而立的时怀琢。

时怀琢此刻换上了凌剑峰的淡青色峰主外袍，头戴玉冠，虽嘴角挂着笑意，但那双弯起的眼却是清明沉静，无波无澜。

见众人都望向他，时怀琢先是向几位长辈行了一礼，而后起身说道：“诸位师叔，阿初和阿与尚且年幼，身边离不得人。”

言下之意就是两个孩子往后都是要进凌剑峰，由他亲自教养的。

时怀琢礼数周全，理由充分，倒是让其他人一点错都挑不出来。

既然孩子爹都发话了，刚才还在争抢的众人当即哑火，场面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安静。

半晌后，沁朱真君有些不甘心地问道：“秩玉，我多问一句，你那两个孩子都是什么资质？”

时怀琢淡淡道：“天灵根。”

“两个？”

“两个。”

“……”

“…………”

“………………”

言毕，众人皆怔愣在云端，安静片刻后，所有人猛地转向时怀琢。

“时秩玉！我不管，你分我一个！师叔没求你什么，就这次，你不答应我就等你师父回来和你师父告状！”沁朱真君符笔一甩，挽起袖子挤开站在时怀琢身边的松山真君，咬着牙又道：“大不了我再帮你照看几年宗门，让你有时间下山。”

“……师叔言重了。”

景渊真君这次不敢再拿乔，直言道：“秩玉师侄，这就是你的不对了，天灵根怎么不早说，我想他们二人一定和阵道有缘，我恒道峰的亲传弟子之位，可是专门为他们而留的！”

剩下四人虽未表态，但那谴责的眼神已经说明了所有。

就连被挤开的松山真君都暗戳戳地用手怼时怀琢的后腰。

时怀琢环顾一圈，终究是叹了一口气道：“诸位师叔，非我不愿。只是阿初和阿与是我和清仪的孩子，若要他们离我而去，我总是不舍的。”

沁朱真君还不死心追问道：“一定要在眼前，同宗门不同峰都不行？”

“是。”这次时怀琢拒绝的很干脆，丝毫不拖泥带水。

话都说到这份上，再纠缠就是他们这些做长辈的不明事理了。

懋丞真君看向下方即将登顶的二人，问道：“谁去接引新弟子？”

时怀琢垂眸看向已经踏在最后一级台阶的谢惟初和时惟与，见两人还牵着手，微微一笑：“先前我已吩咐过段行舟，让他和周越去吧。”

听到自己徒孙的名字，沁朱真君幽幽道：“……我这徒孙你用的还怪顺手？”

“师叔谬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