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红的浓云中劫雷翻涌,瞬间遮蔽了整座村落的上空。
几个并未被波及的村民惊叫一声:“天罚!妖童杀人!天罚来了,快跑啊!”纷纷手脚并用,连滚带爬地向远处跑去。
谢惟初眼神一凝,几乎在天雷出现的瞬间,就牵起时惟与的手,上前一步将他护在身后,侧头安慰道:“别怕,我在。”
时惟与心底五味杂陈,他缓缓抬眼想说些什么,但谢惟初已经回过头直面汹涌的雷劫,他只能看到那被狂风席卷的发丝,以及挡在自己身前的背影。
他其实并不怕因果罚,这里终究是问心阶幻境,宗门绝不会让参加考核的弟子真的受伤。连他都能想明白的事,他不觉得谢惟初这么通透的一个人会不清楚。
但他还是将自己护在身后……
为什么?难道就只是因为自己是他弟弟?
可他既然看完了全程,就应该知道自己并非秩玉真君的亲生骨肉,他只是养子,甚至身世都这么复杂麻烦。
所以到底是为什么?
【因为我心疼他。】
与此同时,谢惟初也在识海里回应着太初的疑惑,握住时惟与的手也收紧了些。
太初本体在他肩膀上气鼓鼓地盘成一团,脑袋也埋在身体里,只露出一小截尾巴烦躁地戳着谢惟初的脖子。
【……?你是说,你对他这么好,连我都给出去让他用,就只是因为心疼这个小鬼?!】
谢惟初用另一只手摸了摸太初乱甩的小尾巴,有些无奈道:【你也看到了,他这么小就经历了这些,颠沛流离,家破人亡,被不知所谓的仇人当猫戏老鼠一般玩弄逼迫,甚至连曾经以为的朋友都能转头用最恶毒的话捅他刀子,换做是我,你会心疼吗?】
太初闻言,用尾巴尖戳谢惟初脖子的动作顿住,撇了撇嘴。
【哼!你和他又不一样,他可怜关我什么事,再说这里只是幻境,那小鬼被劈两下又不会出什么问题!】
【可痛是真的,恨是真的,绝望也是真的。他一遍遍经历,一遍遍看至亲惨死,一遍遍被逼着拿起屠刀又自我怀疑。我不确定幻境的雷劫打在身上会不会疼,但哪怕只有一丝可能,我也不想让他再尝那种滋味了。】
谢惟初将手放在肩膀前,太初虽不情愿,但还是伸出脑袋爬到他的手中,灿金色的蛇瞳有些委屈地看着谢惟初:【我就是气,我刚与你结成本命契约,气息还未稳,你转手就把我塞给旁人用!】
【剑气里还混着别人的恨意,乱七八糟!那个叫什么来着?对!逼格!我的逼格都被拉低了!】
【那小子心境不稳,差点引得两仪暴动,若非我压制,你知不知道有多危险!】
太初的抱怨一句接着一句,仿佛是刚和心爱之人喜结连理,结果转头就发现心上人竟然在外头还养着一个。
更可气的是他还一个劲帮那个小鬼说话!
【我对他好,护着他,不只是因为他是我弟弟。我看见了他的痛苦,就想力所能及地替他遮风挡雨,抚平那些伤痕。这跟血缘无关,我也不在乎那些所谓的麻烦,只因为他叫时惟与,是那个见到我会叫我小哥哥,会依赖我,遇到事也会自己咬牙硬撑的孩子。】
【你不也是个孩子?】
【这不一样,太初。】
自己说到底是一个成年人,还是一个活在根正苗红思想下的成年人。
他只想说:抱歉,让时惟与受苦的事他做不到。
其实谢惟初自己也不清楚这是什么感觉,或许是心疼,是怜爱,是疼惜。
他只是在看到那样的时惟与后,不想让他再经历这种事。
至于那些仇人,反正自己亲爹还在呢,而且他爹是真君诶!听上次那个邪修说好像还是什么合体期,虽然他不知道合体期是什么意思,但应该很厉害吧!
毕竟都能一个人去干邪修一个宗门了,只要自己加上阿与能抱紧老爹大腿,就完全不慌的好吧!
谢惟初抬眼看着天边越压越低的雷云,和太初说话的声音都带上了十二分的真诚和讨好。
【太初!我的好太初!这次是我欠考虑,我保证下不为例!】
太初瞥了他一眼,扭过头去哼了一声,闭上眼不为所动。
【我真的错啦!而且你回想一下,刚才阿与那一剑是不是特别帅!恨就是恨,杀就是杀!太初太初,万物之始,这种纯粹多契合你啊!】
太初睁开一只眼看向谢惟初,幽幽说道:【那是你的剑气。】
谢惟初看太初这样就知道它心软了,连忙追着传音:【这可跟我的剑气没关系,重点在于什么?重点在于这可是太初剑啊!要是没有你现出本体,就我加上阿与这点微末修为,哪打得过这么多人啊!还得是你,直接一击镇住全场!】
【……花言巧语,巧言令色。】
谢惟初闻言深吸一口气,故作哀怨地说:【这因果罚一看就不好惹,要是连你这位通天彻地的太初剑灵都不能摆平,我和阿与……算了,没关系的,不能让我的太初为难,这因果罚就让我这个做哥哥来替阿与受吧!】
【……?】太初一听这话,立马精神了。
什么?说它不行?就这小玩意都搞不定,让它一世威名往哪搁?
【谁说我不能摆平的!我可是太初剑!区区问心阶而已,这什么劳什子因果罚,虚张声势罢了!】
说着,它从谢惟初的手臂爬到他头顶,灿金色的眸子盯着即将落下来的雷云微微一亮,便有一股奇异的力量,以谢惟初为中心扩散至整个问心阶幻境。
只瞬间,那翻涌的赤色浓云就开始缓缓散去,就连蜿蜒的电蛇也销声匿迹。
整个幻境开始变得虚幻,淡薄,不过几个呼吸间便烟消云散。
谢惟初心底暗暗惊叹,没想到看着这么骇人的雷云,太初只用一下,竟然说平就平了。
镜花水月,虚妄成空。
在幻境散去的那一刻,谢惟初感觉到手心一紧,是时惟与反握住了他的手。
等两人再次脚踏实地时,已经出现在了真实的宗门阶梯上。与进问心阶前不同,这次他们能看到阶梯尽头,显然是要即将登顶。
太初在出幻境的那一刻,就钻到谢惟初的手腕,首尾相衔,安心挂在他的腕间装一只莹白温润的手镯。
谢惟初失笑,轻轻摸了摸腕间的太初,小声传音道:【辛苦啦!】
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空空的手心,笑了一下,重新将手伸到时惟与面前:“我们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