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书背着时惟与的脚步一顿,疑惑地朝刚才时惟与盯着的山林望去。
山神大人?他从未听说过这座山有什么山神大人?难道是他们一家搬来的时间太短?还不知道一些山中密辛?
天光逐渐变暗,宋书也不便再多想,况且这个年纪的小孩,总是会把一些长得奇怪的动物看做山神,这也属正常。
宋书无奈地摇了摇头,背着时惟与踏入深沉的暮色,踏入它们处在村庄边缘,清贫但温暖的家。
“阿书,阿与,你们回来啦?”
家门口,一个穿着粗布麻衣的妇人手提一盏纸糊的灯笼在院门前等候。
宋书看到母亲一个人站在寒风中皱了皱眉,将时惟与放到地上,脚步加快过去把蕊娘扶进屋子里。
“娘!都说了别在门口等着,不说这灯笼多废油,就现在这季节还凉着呢!你一个人站在风口生病了咋整?”
时惟与也小跑进屋中,转身将门关牢,又抓了一把干草垫在手里,从土灶上将烧好的热水倒进碗中,端给自己娘亲。
“娘,哥说的对,你本来身体就不好,在屋里等着我们就行。”
“我怕你们不知道回家的路,以前裴郎就是看到我的灯笼才找到我的,唉!我的裴郎什么时候才能接我回……”
兄弟两一听到蕊娘又开始说以前的那些事,他们神色如常已经是见怪不怪了。
宋书熟练的将蕊娘扶到床上,嘴里应声附和着她所说的那些,关于修仙界的故事,而时惟与则是从土灶下找了一块灶心土泡水,又煎了一些山上采的菖蒲,将两碗土药端到床边哄着蕊娘喝下。
兄弟两等蕊娘完全睡下后,才蹑手蹑脚地从灶台上,拿了两个一直温着的杂粮窝头,一前一后走出屋外。
时惟与接过宋书递来的窝头,低着头小口小口啃着,心里不是滋味。
“哥……”
然而当时惟与鼓足勇气准备说什么时,就被宋书立刻打断。
“别说了阿与,不是你的错,都是是裴狗的错!”
宋书狠狠咬了一口窝头,摸了摸时惟与的脑袋说道:“你和我姓,你是我宋书的弟弟宋与,才不是那个什么狗娘养的裴狗的种!”
山间月色清柔如水,泼洒在院中这对兄弟两身上,却骤然凝作一片死寂。
时惟与的声音还是闷闷的:“嗯……我就是觉得娘一直这样下去,总有一天药也会压不住的……”
气氛在这一刻变得沉默,四周只有蟋蟀在奋力鸣叫,最终宋书叹了口气,笑着拍了拍时惟与的后背。
“阿与,明日你不用进山去采菖蒲了,我明天进山多打点猎物,出了好货就去镇子上给娘换点好药。”
时惟与一听连忙急得站起身,手指无意识地扣进手中的窝头里,“我不是这个意思!哥,我就是担心娘,你现在在里正家里帮工,好不容易有份稳定的活,我……我不是说这个意思。”
宋书哈哈一笑,将手足无措的弟弟抱在怀里说道:“好了,你是我弟弟我还不知道你?不过娘的癔症确实越来越重了,还有她说的什么仙人,修士都是莫须有的事,你也别往心里去。”
时惟与依旧低着头,如今这步田地,,除了将满腔的怨恨都对准自己那个莫须有的父亲外,他甚至不知道该怨恨谁。
“我知道的,我就是担心你,哥,对不起……”
“你和我道什么歉,我们是兄弟,兄弟一体,你以为在里正家上工是什么好差事吗?就这么说定了,学堂你也得去上,不能总往山里跑,那不成野孩子了?”
宋书说完两口啃完窝头,将时惟与抱到地上,推开房门轻声轻脚地走到灶台边,先翻出一小袋粟米,掂量了一下,又觉得不够,再从柜子里抓了一把野栆放进去,才满意地走出屋子。
“喏,给先生的束脩,明日你把这些带过去,跟村里其他孩童一起上学。”
时惟与移开目光看向别处,没有接那袋给先生的束脩。
宋书也不气恼,只是不由分说地将麻布袋塞到时惟与的手中,拍了拍他的肩说道:“你别多想了,我进山打猎,往后家里的日子也能好过些。”
时惟与只觉得手里的麻布袋有千斤重,这小小一袋粟米是家里半个月的口粮,还是掺了大量野菜省吃俭用才能吃半个月。
他深吸一口气,说道:“知道了,哥。”
宋书憨厚一笑,“行了,好小子,去睡吧!明天早点去把先生的束脩交上。”
时惟与点了点头,疑惑道:“那哥你呢?”
宋书拍了拍时惟与的背,将他推进屋中。
“我一会要多做一些明天用的套索和陷阱。”
时惟与急忙说道:“那哥我帮你!”说完又觉得自己声音有点大了,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蕊娘,看蕊娘没被吵醒才松了一口气。
宋书没有说话,只是指了指蕊娘的方向,又伸出食指放在嘴前“嘘”了一声,便将房门关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