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夜楼是谢惟初的小院,倒不是说住在楼里,而是除日常居所外,小院的西南角单独有一座小楼。
一层引了温泉活水做日常洗漱更衣,二层则是几张长榻和书架还有一些谢惟初调的药浴。
因为前世就是劳累而死的,所以这一世谢惟初还是挺爱惜自己这条小命的,什么药浴,子午觉法,八段锦都是怎么养生怎么来。
不过也有可能是从小吃穿住行都是绿色无公害的原因,谢惟初极少生病。
他感觉自己身体倍儿棒,吃嘛嘛香,当然也有可能是不用当社畜,整个人都灿烂了。
刚初春的天气还有些阴冷,但小楼里却是暖室生香。
而此时谢惟初正趴在温泉池边的石头上打着哈欠,微褐色的池水泛着阵阵药材的苦涩清香。
惊鹊跪坐在池边清洗着谢惟初齐背的墨发,袅袅雾气衬得谢惟初眉间的朱砂痣愈发殷红如血。
整座谢府只有谢惟初、谢清云还有谢惟初的母亲谢清仪的居所有温泉。
本来照夜楼是没有的,那时候还叫照夜居。
是后来谢惟初知道温泉能调养身体,缓解疲劳,还促进血液循环后缠着谢清云帮他修的。
而且最主要的是泡完温泉再睡觉那是真舒服啊!
谢惟初长叹一声,再次感叹当时不要脸缠着舅舅给自己修温泉真是修对了。
“可是惊鹊弄疼郎君了?”
惊鹊听到谢惟初叹气还以为是自己弄疼了郎君的头发,手下动作更加轻柔。
“无妨。”谢惟初泡得差不多了便起身穿上浴袍,惊鹊在旁边烘发。
温泉用幕帘隔开,鸣蝉在幕帘外准备一会要穿的服装配饰,整理完后侍立在帘外问了一声“郎君今日还按跷吗?”
“不了,先去拜见娘亲。”
平时谢惟初泡完澡都会趴在二楼软榻上边看话本边按摩,常常是按着按着自己睡着了也不知道。
故而比起自己正经的寝居,他大部分时间都是睡在照夜楼的。
等头发干的差不多了,鸣蝉带着三四个仆从进来,谢惟初双手平举,仆从便有条不紊的服侍穿衣。
谢惟初年纪小尚未及冠,鸣蝉便用两条发带扎了个双垂髻,发带尾部还坠着小金铃,额前几缕胎发扎不上便任它垂着。
片刻后衣服也穿好了,谢惟初抬了抬有些厚重的袖子,缓步到镜前一看。
镜中人身量尚小,上着窃蓝色暗纹大袖交襟长衫,搭了一袭月白描金云纹比甲,上衣束在朱红起花缠枝纹下裳中,腰悬白玉攒花结长穗宫绦,项间戴着一个金累丝玉雕莲花平安锁,耳下则坠着一对珍珠耳珰莹白如月,与额前红痣交相辉映。
面若晚空之月,色若春晓之花,俊眼修眉,顾盼神飞,眼未笑而含三分情,在菡萏的雾气中更显清贵难言。
屋中针落有声,直到半晌所有人才倒吸了一口凉气。
惊鹊笑嘻嘻上前弯腰道:“我们郎君真是好相貌,怕是全上京也找不出比郎君还俊秀的了!”
鸣蝉边整理谢惟初的下摆边说:“那是!早就想给郎君这么穿了,平时只有过年节的时候郎君才愿如此打扮,那京中的世家公子哪个不是佩金戴玉,不过以我们郎君的样貌就算日常穿着也是清隽无双。”
谢惟初摸着耳边的耳铛撇了撇嘴。
世家大族的孩子不论男女自小都是带耳珰的,繁琐点的会坠着长流苏,简单点的如谢惟初就只坠了一对珍珠,谓之“明月珰”。
最开始知道这个习俗的时候谢惟初是不愿意的,但是后来也想开了,毕竟他连裙子都穿了,还会在意一对耳珰?
鸣蝉在整理完后给谢惟初披上一件浅青色的长衫,挥退了屋子里剩下的仆从。
等众人散尽,他才俯下身问谢惟初:“今日我随小郎君去可好?”
谢惟初摇了摇头,奶声奶气的说:“不用。”
本来就没多远的路,自己慢慢晃过去得了。
东院就是谢清仪所居住的云琉院。
谢惟初缓步徐行,一路上不是赏花就是逗鸟好不自在。
你别说,起初对于这个素未谋面的亲爹还是蛮好奇的,毕竟这些年不管是娘亲还是舅舅都对自己亲爹讳莫如深,自己怎么问都不愿给他多说。
如今真快见到了反而有种近乡情怯的感觉。
可云琉院离照夜楼并不算远,不然府里下人也不敢放他一个人去,这点路程就算走得慢,不到一盏茶的时间也能到了。
谢惟初踢着路边的石子低头思考一会见到亲爹的情形。
突然福至心灵,抬头看到远处云琉院门口长身玉立着一个身着青色长袍的青年,眉如墨画,丰神俊秀,周身气度逼人,很有一种飘然若仙之感。
再定睛一看此人面容倒是与自己有七分相像。
“……?”什么情况?!
那青年目光在谢惟初身上停留了一瞬,微微颔首便进了院子。
谢惟初被这一眼盯得有些发怵,那青年虽眉眼带笑,可眼底笑意全无,眼睛平静地像湖,很容易就让人溺进去。
这下谢惟初是石子也不踢了,脑子也不乱了,整个人都清明了许多。
虽然不知那人是谁,但是应当不是自己的便宜爹。无他,太年轻了。
那青年看着才二十出头,能生出自己这么大的儿子那也着实是惊为天人,可他长得确实和自己很是相像……
谢惟初思索间不禁灵光一闪。
靠!那不会是自己那个便宜爹的私生子吧!
谢惟初越想越觉得自己知道了真相。便宜爹生的闭月羞花沉鱼落雁,一个人孤苦无依的带着孩子在外乞讨(游历),被自己娘亲看中强取豪夺入府,生下自己后十分思念自己还在府外的大儿子,苦苦相求希望能放自己离开,极限拉扯一番爱恨情仇后娘亲去父留子,所以家里人才对自己的便宜爹讳莫如深,只是因为便宜爹是被抢来的来路不正啊!
现在自己同父异母的哥哥终于长大能来报当年亲爹被强取豪夺的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