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朝面如死灰。

“发病的那天，他陪着生病的小听在输液，我去叫医生来拔针管，回来就看到他在哭，手上的针管断了……”

“从此以后他就很怕打针，长大以后的第一次FQ期，他想自己打抑制剂，因为太害怕了…又断在了腺体里。”

时问低着头听，手握着温听的手，不断释放安抚信息素。

“每一次秉烛治疗回来，小听还是会回家陪他，可是几乎每一次都因为温怀南的出现一身伤。”

听朝望着眼前孩子那双微红的眼眶，悲戚地说：“小听爱父亲，所以每次都相信他。”

“后来，我一直陪着秉烛在国外治疗，小听就托付给了时家，他就一直和小也生活在一起。”

夏灼言压着声音说：“为什么呢？”

为什么选择留下他呢？

“灼言。”时问开口制止。

听朝并不怪夏灼言有些责问的语气，反而有些理解对方，未语凝噎。

愧疚与悲伤并存。

“这是我能做的最好的选择了。”

良久，房间里除了水滴声，再也没有人开口。

谁也不忍心责怪一个同样受伤的人。

过了很久之后，温听中途醒来了一次，而后又闭上了眼睛，期间没有再发病。情况稳定，时问叫走夏灼言，请他陪自己去找时也，夏灼言知道他是为了给温听父子一些时间单独相处，于是点点头跟着他走了。

“灼言，”时问对他说，“辛苦你。”

夏灼言摇了摇头，看不出什么表情，他说：“我什么都没做好。”

“别自责了，孩子，你已经做得很好了，来到这里以后，小听的笑容变多了。”

夏灼言不否认这些，可他总觉得自己还可以做得更好。

“不要带着愧疚去见他，他是个很聪明的孩子，他会伤心。”

时问和他边走边说，走廊上的苦橙花的味道已经被消毒水的气味完全掩盖。夏灼言却还是试图找出一点点的残留，逼迫自己想起来当时的画面。

根据护士的指示，他们走到隔离区的另一间病房门前，时也已经醒过来了，他坐在床上耍赖抱着腿，傅与淮似乎正在和他讲道理。

“吃完饭就去看。”

“你不骗人？”

“不骗你。”

时问开门进去，他们还在就吃饭讨价还价。

“小听。”时问一进去就立刻说，“怎么这么大了还要人喂饭。”

“他刚刚还有些不舒服。”傅与淮替他解释。“医生说还要再观察一会儿。”

时也看到时问就想下床，被傅与淮一个反手捞回来，他只能叫着父亲问：“爸爸，小听怎么样了？”

“你好好吃饭，小听好多了，你听叔叔陪着。”时问走过去摸了摸他的腺体确定没有发热，又释放了一些安抚信息素，“吃完再休息一会儿，小听那儿人太多也不合适。”

时也不满意这个回复也没办法，他挨在父亲的怀里，有些沮丧地说：“好吧。”

刚刚给温听释放了很多安抚信息素，这会儿他能给时也释放的少了很多。结束后，时问满脸疲惫，坐在一旁沙发上，揉着太阳穴。

“我去买点吃的给您。”

夏灼言这会儿才想起离事发已经过去了几个小时，他们还滴水未进，起身要出病房，时问叫住了他。

“不用了小夏，学校那里还需要处理，我要回去一趟。小听有什么问题就联系我，”他才坐下不久就站起身，对着傅与淮微笑：“真的不好意思，小也就麻烦你了，小淮。”

“也不用麻烦他……”时也在一边小声嘀咕。

“你好好听话，不听话就不用去看小听了。”时问走之前又找医生再次确认他的身体情况，才赶去停车场。

其实时问赶来后，傅与淮就让人送来了一份餐食，可惜他们都没什么胃口。时也因为刚刚惊吓过度，没胃口吃，这会儿人恢复正常，还要饿着肚子耍赖，傅与淮第一次这么耐心，连哄带骗让时也又吃下一大碗粥。

吃完以后时也还是闷闷不乐抱着腿。

傅与淮确认完对方不是身体原因就开始收拾餐具，一直到收拾完东西，对方还保持着一个姿势，于是他只能第无数次开口说：“好了就能看了。”

“我早好了。”时也反驳道。

“听医生的。”

夏灼言魂不守舍，呆坐在他们房间里，他们说的话一句也没听到。时也知道他还在想温听的事情，于是思忖片刻还是叫了他一声：“夏灼言。”

依稀听见声音的人抬眼茫然看过来。

“你一会儿可别这样去看他，他会难过的。”

于是下一秒夏灼眼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

傅与淮和时也对视一眼。

后者缓缓开口说：“你别怪听叔叔。”

“其实听叔叔一直都有联系我，我以前也和你一样难过，为什么他选择了温叔叔而不是温听，明明他是个beta根本不会受信息素控制。”时也低着头，还有些不适的身体情绪变化很快，他的眼泪掉落在白色的床单上，湿了一块又一块。

傅与淮抽出纸巾给他擦干净，时也把头埋了起来。

“明明温叔叔那么伤害温听，也那么伤害他……前几年，听叔叔送温听来的时候身上脸上也全是伤。虽然我知道这都不是我所认识的温叔叔做的，可我还是没法接受。”

夏灼言听到这儿睁开眼睛，看向时也。

“温叔叔没有错，可听叔叔和小听更没有错。”

那到底是谁有错呢？

夏灼言不想去想了。

他只想温听好好的。

平安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