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这一夜，林衍打坐至夜半深处，心神忽然一片空明。

腰间那截枯木与指尖墨玉戒，在无人察觉的深处悄然相融，没有半分异象，却将一丝温润绵长的生机彻底沁入他的神魂与灵力根基。

力量不再是藏，而是化。

化入骨髓，化入呼吸，化入一举一动。

更强，更稳，更浑然天成，可落在外人眼里，依旧只是个气息平和的普通地班弟子。

林衍缓缓睁开眼，眼底清澈如故，只是轻轻吐纳一番，便再度闭上眼安稳调息。

无惊无喜，不张扬不外露，仿佛只是睡了一场安稳觉。

天未大亮，他怕吵醒周越与陈舟，轻手轻脚起身，独自走向学院后山一条极少有人踏足的小径。

晨雾微凉，草木清香，四下安静得只剩风声。

转过一片矮林，他看见道旁石上，坐着一道身影。

少年一身深色衣袍，兜帽压得略低，遮住了眉眼，只露出一截线条干净利落的下颌与色泽浅淡的唇。

仅仅半张脸，便已看得出容貌极出尘，气质清冷淡漠，周身像裹着一层无形的距离感。

好看，却遥远。

林衍只是平静扫过一眼，无好奇，无窥探，无避让，无讨好。

在他眼里，这不过是一个同样早起、不喜喧闹的同窗而已。

他在不远处停下，靠着一棵老树，随意舒展了下肩背，动作松弛自然。

随后从怀里摸出一小包妹妹林溪塞给他的灵果干，拆开包装，小口慢慢吃着，望着天边渐亮的晨光，神态安静又放松。

不修炼，不紧绷，不琢磨心事。

只是安安静静，享受片刻属于普通人的清闲。

石上的兜帽少年微微一怔。

他坐在这里已有一阵子，但凡察觉到他气息的弟子，无不敬畏远避或刻意侧目。

还是第一次有人，看见他，却真正把他当普通人。

不讨好，不畏惧，不探究，甚至不刻意多看一眼。

少年不自觉地，望向了他。

只见那地班少年靠在树下，吃着最寻常的果干，眉眼轻轻弯着，干净、坦荡、毫无防备。

没有背负，没有算计，没有不得不强撑的骄傲与冷漠。

那是一种他从未拥有过、也从未敢靠近的活法。

林衍察觉到他的目光，转过头，浅浅一笑，语气平淡温和，像对一个普通路人：

“晨雾重，坐石上凉。”

简简单单一句话，不带任何目的，没有任何试探。

不是攀附，不是接近，只是一句随口的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