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回到宿舍时，夜色已经漫过山腰。

周越一沾床就忍不住打了个哈欠，却还是强撑着盘膝坐好，打算按白天陆导师说的法子凝练灵力。陈舟靠在窗边，闭目调息，周身气息轻而不散。

林衍把布包放在床头，随手将弟妹塞的灵果干、小木剑一一摆好，最后指尖轻轻触到那截灰扑扑的枯木。

微凉的触感传来，一丝细不可闻的绿意，顺着指尖悄悄缠上墨玉戒。

没有光，没有声，没有半点异象。

就像春雨落进土里，连风都不曾惊动。

他盘膝坐好，灵力缓缓运转。白天陆舟导师所讲的“顺而不冲、凝而不僵”，在他这里仿佛天生就懂。胎穿一世的沉稳，加上枯木日夜温养，让他的灵力运转轨迹自然便贴近大道。

灵力在经脉中缓缓流淌，不急、不猛、不燥。

墨玉戒如同一个安静的容器，将那缕生机一点点化开，渗进他的根基。

林衍闭着眼，心绪平静无波。

他不想追进度，不想比强弱，不想引人注目。

能这样安安稳稳修炼，安安稳稳和朋友相处，安安稳稳等着下次回家见爹娘弟妹，对他而言，已是最好的日子。

窗外月光洒进，落在他侧脸，温和得没有一丝棱角。

此刻，云海之上。

白衣少年独自一人，立在云雾深处。

没有侍从，没有安排，连气息都压得极淡。

他遥遥望着地班宿舍那一片微弱、温暖的灯火，望着那道在灯下静静打坐的普通身影，眼底第一次褪去了常年的冷傲与疏离，多了一丝极浅的、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怅然。

自幼生于顶尖世家，背负万千期待，修行一路登顶，被人奉为天骄。

他拥有常人不可及的身份、修为、资源，却从未有过这样寻常的热闹。

没有可以随意说笑的伙伴，没有无需提防的安稳，没有不必强撑的松弛。

眼前这少年，一身普通院服，无尊无贵，

却有着他穷尽修为也换不来的东西——

简单、干净、不用设防的人间烟火。

他没有羡慕得浓烈，只是安静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