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统。”赵妩靠在墙边,看着地上那个蜷缩成一团的人,声音压得很低,像怕被谁听见,“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让她彻底正常?”
【请具体描述“正常”的定义。】
“就是……不再发疯。不再打人。不再把自己和另一个人锁在一起,互相折磨。”赵妩顿了顿,“像正常人一样生活。”
系统沉默了几秒。
【尚棠容的病情根植于童年创伤,人格融合是当前剧情的自然走向。系统无法直接干预角色心理状态,但可以提供一种可能性。】
赵妩的心跳快了一点。
“什么可能性?”
【梦境回溯。宿主进入尚棠容的潜意识,直面她的创伤源头,从根源上改变她的恐惧。但此方法风险极高,宿主在梦境中受伤,现实中将同步反应。】
赵妩愣住了。
“你的意思是,我进她的梦里,去挨她小时候挨过的打?”
【是。】
赵妩想骂人,但她忍住了。她低头看着尚棠容的脸,那张在睡梦里依然微微皱着眉头的脸,忽然想起她说过的那句话,她妈打她,把她关地下室,一关就是几天。
“如果失败了呢?”她问。
【宿主可能永远困在尚棠容的潜意识中,无法醒来。尚棠容的人格融合将彻底失败,剧情将回归原著走向。】
回归原著走向。赵妩的尸体被发现时,已经过去了一周。尚棠容坐在她身边,脸上带着笑,说,你终于只属于我了。
赵妩闭上眼。
“不可能。”她说。正常人谁想die啊?!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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尚棠容正常了,比人格稳定剂的七天还长了许多天。
赵妩有时候觉得,这个人可能真的在变好。她不再半夜突然睁眼盯着自己看,不再在厨房里切菜切到一半忽然停下来发呆,不再在洗澡的时候蹲在花洒下面缩成一团。她开始看书,开始做饭,开始在院子里浇花的时候哼歌。
那首歌赵妩听过,是首老歌,调子很慢,词也记不太清,但尚棠容唱得很好听。阳光照在她身上,白色的裙子,长发松松地扎着,桂花树的影子落在她肩上,一晃一晃的。
赵妩站在门口看着。
尚棠容回过头,看见她,眉眼弯弯。
不是温柔里藏着刀子的笑,不是疯狂里带着毛骨悚然的笑,是一种很普通的笑。像一个普通的女孩,在普通的午后,对着自己喜欢的人笑。
“醒了?”尚棠容放下水壶,走过来,“饿不饿?我煮了粥。”
赵妩看着她,忽然有点恍惚。
这个人,真的是那个把她按在床上掐脖子的人吗?
“怎么了?”尚棠容伸手在她面前晃了晃,“没睡醒?”
赵妩回过神。
“没什么。”她说,“在想今天吃什么。”
尚棠容歪了歪头,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点狡黠。
“我煮了皮蛋瘦肉粥,还蒸了包子。够不够?”
赵妩点点头。
她们在院子里吃早餐。阳光很好,风很轻,桂花树的甜香一阵一阵飘过来。尚棠容坐在对面,小口小口地喝粥,偶尔抬头看赵妩一眼,又很快低下头。
“尚棠容。”赵妩忽然开口。
“嗯?”
“你以前,”赵妩斟酌着措辞,“有没有想过,离开这里?”
尚棠容的动作顿了一下。
“离开?”她重复了一遍,声音很轻,“去哪?”
“不知道。就是……去一个没人认识你的地方,重新开始。”
尚棠容放下勺子,看着赵妩,目光复杂。
“我试过。”她说。
赵妩愣住了。
“什么时候?”
“遇见你之前。”尚棠容的声音很平静,“我去了很多地方。云城,山城,还有更远的地方。但不管去哪,我都是一个人。”
她低下头,看着碗里的粥。
“一个人吃饭,一个人走路,一个人睡觉。没有人知道我是谁,没有人知道我从哪来,没有人……”她顿了一下,“没有人怕我。”
赵妩不知道该说什么。
“后来我想,”尚棠容继续说,“也许不是地方的问题。是我的问题。不管去哪,我都带着这些东西。这些……让我变成这样的东西。”
她抬起头,看着赵妩,目光温柔。
“然后我遇见了你。”
赵妩等着下文。
“你第一次看见我的时候,”尚棠容说,“你怕我。但你也恨我。那种恨……”她想了想,“那种恨让我觉得,我是真实的。不是别人想象中的那个人,是真实的、会被恨的人。”
赵妩看着她,忽然想起自己刚穿过来的时候。那时候她确实恨她。恨她把自己锁起来,恨她打自己,恨她把自己困在这个破地方。
“尚棠容。”她开口。
“嗯?”
“我们离开这里吧。”
尚棠容愣住了。
“离开?”
“回你原来的房子。”赵妩说,“你不是说,你妈给你的那栋别墅吗?我们回那里住。”
尚棠容看着她,眼眶微红了。
“你……你愿意跟我回去?”
赵妩点头。
“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以后不管发生什么,你都不许把我关起来。”
尚棠容的眼泪涌出来,但她笑着,拼命点头。
“好。”她说,“我答应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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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们在半山腰又住了三天,然后收拾东西,回了那座城市。
那栋别墅赵妩认识。她刚穿过来的时候,就是在这里醒来的。白色的墙,暗红色的窗帘,院子里那棵桂花树比山腰那棵小很多,但花开得一样好。
尚棠容站在门口,看着那扇门,半天没动。
“怎么了?”赵妩问。
“我……”尚棠容的声音有点抖,“我把她关在这里很久。”
赵妩知道她说的是谁。
“她不在。”赵妩说,“现在这里只有我们。”
尚棠容深吸一口气,推开门。
客厅还是那个客厅,但变了很多。窗帘换过了,浅色的,阳光透进来,整个房间都是明亮的。沙发上多了几个抱枕,茶几上摆着一束花,是百合,白色的,插在白瓷瓶里。
赵妩愣了一下。
“你什么时候弄的?”
尚棠容低下头,耳朵尖红了。
“昨天。”她小声说,“让周医生帮忙布置的。我想……让你住得舒服一点。”
赵妩看着她,忽然有点想笑。
这个人,以前把她锁在地下室里,现在开始操心她住得舒不舒服。
“谢谢。”她说。
尚棠容抬起头,看着她,眼睛亮亮的。
“你喜欢吗?”
赵妩点点头。
尚棠容又笑了,笑得幸福明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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搬回去之后,日子过得比赵妩想的平静。
尚棠容每天按时吃药,周医生隔三天来一次,给她做检查,调整药量。她的状态越来越好,不再半夜突然惊醒,不再盯着赵妩看很久,不再在厨房里切菜切到一半发呆。
她甚至开始出门了。
最开始是买菜。她一个人去超市,推着购物车,在货架间走来走去。赵妩在家等,等她回来,她会把买的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给赵妩看,像展示战利品。
“你看,今天的草莓很新鲜。”她举着一盒草莓,笑得眼睛弯弯。
赵妩接过草莓,尝了一颗。很甜。
“好吃。”她说。
尚棠容笑得更开心了。
后来她开始去更远的地方。书店,咖啡馆,公园。她会拍照片发给赵妩,一张一张的,有时候是书店的猫,有时候是咖啡馆的拉花,有时候是公园里开得正好的花。
【好看吗?】她问。
赵妩回:【好看。】
【想你。】她又发了一条。
赵妩盯着那两个字看了一会儿,然后回:【买完菜就回来。】
【好。】后面跟了一个笑脸。
赵妩放下手机,看着窗外。阳光很好,照得院子里一片明亮。那棵桂花树在风里轻轻摇晃,影子落在地上,一晃一晃的。
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自己还是普通大学生的时候,也有过一个喜欢的人。那个人也会给她发照片,发街边的狗,发好看的云,发“想你”。那时候她觉得,这就是恋爱吧。甜的,暖的,像冬天里的一杯热奶茶。
现在呢?现在这算什么?算完成任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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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初,大学开学。
赵妩以为尚棠容不会让她去的。毕竟小说里,赵妩被从山城抓回来之后,就再也没去过学校。但尚棠容只是沉默了很久,然后说:“好。”
赵妩愣住了。
“你同意?”
尚棠容点头,声音很轻。“我答应过你,不关你。”
赵妩看着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但我有个条件。”尚棠容抬起头,看着她,目光里有小心翼翼的期待,“我送你去。接你回来。”
赵妩想了想。
“好。”
开学那天,尚棠容开车送她去学校。车子停在门口,赵妩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
“小妩。”尚棠容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赵妩回头。
尚棠容看着她,目光复杂。
“你……会回来的吧?”
赵妩看着她那双眼睛,那双眼里居然有恐惧。害怕自己离开吗?
“会吧。”她说。
尚棠容笑了,笑得有点抖。
“那我等你。”
赵妩关上车门,往校门走。走了几步,她回头,那辆白色的车还停在那里,尚棠容隔着车窗看她,见她回头,抬起手挥了挥。
赵妩也挥了挥手,然后转身,走进校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