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日要走,都不和我们说?若不是春棠回府告诉我们,你只怕早就偷偷走了,你知不知道叫我和爹爹有多担心?”
“你真要去江州?”
她忽然硬气起来,“我知道我在做什么。”
“他是霍凌秋的舅舅,我也该叫他一声舅舅。霍凌秋远在边关,如今舅舅被关押在狱,身边无有一人,我要代他过去。”
她心里想到最坏的结果,若真到那时,该有人待在他身边,尽一份晚辈之孝。若有可能,她也想要告诉他,他的外甥其实很在意他。
裴今尘无言反驳,甚至不自觉难过。
他清楚,如今身处刑狱的,是霍凌秋唯一的亲人。
这些日子,他也有意无意关注江州之事。无奈山水相隔,千里之遥,许多消息总是迟迟不达。
“那你为什么要瞒着呢?”
裴兰瑛抬头,眼前的光景却模糊。
“因为我怕哥哥还当我是小孩,还想将我护在身后。”
“还有……我怕若他真的不在,霍凌秋该有多难过。”
裴今尘闭起眼睛,耳边风雨仍在。
他的妹妹,不再和幼时一样胆怯地躲在他身后,她变得勇敢聪慧,用自己的方式去保护一个人。
他忽然很想告诉霍凌秋,你看,其实你一点都不孤独。
“谁说不让你去了?”
没有阻拦,裴兰瑛错愕。
“爹爹说,让你去。”
“可你要答应我,保护好自己,也绝不要掺和这件事。”
—
此去江州,裴兰瑛收拾的行李不多,也只带了春棠一人。
两人紧赶慢赶,十余日才泌河,再过一日就能到江州城。
多日奔波,风尘仆仆,裴兰瑛实在受不住,眼见将至江州,索性先在客栈休整一夜。
水患被止,可灾情仍存。
这一路,裴兰瑛见过江水混浊,河堤被水冲坏的残败。临街而行,她也见过灾民沿街讨食的模样。
这一夜,虽下的细微小雨,可待在陌生环境,躺在坚硬床榻上,受雨声困扰,她整夜难眠。
第二日,她只好拖着发酸的身子,顶着疲惫的眼睛从房里出来。
客栈在江州边缘,位置偏僻,却算安静。
此刻行客不多,偶尔有三两人从马车下来,进来投宿。
春棠收拾物件,提先叫好车夫,让他将马车停到客栈外,吃完早食就启程。
裴兰瑛刚走到木阶旁,被人叫住。
她闻声抬眼,猝不及防看见一张极为熟悉的脸。
他眼里带笑,容光焕发,丝毫不像一个路途的奔波者。
她没想到竟会在这儿遇见魏希远,惊异一会儿,她匆忙挪眼,视而不见。
他挡在她面前,“你还在生我的气吗?”
听他将所有事归为寻常气恼,裴兰瑛莫名烦躁,语气不善:“我顾不上生旁人的气。”
她不想见他,只想快点赶到江州城,抬脚从他身边掠过,手腕却被人拉住。
“我从未喜欢过她,是她逼我娶她的。”
像是追随一团云雾,魏希远急切,心里又泛起水波层层般的恐惧。
他害怕裴兰瑛会因此厌恶他,在京城的无数个日子,他都想要跑到她身边。告诉她,这一切都不是他本愿。
上苍可怜,让他在这儿遇见她。
“我心里唯一想的,又无比爱慕的,只有你。”
他拽下腰间玉荷,“你送给我的玉荷我一直戴着,兰瑛,我没有忘记你。”
裴兰瑛后背战栗,见他如见疯子。她使劲收手,却始终被他紧拉住。
“可是我不喜欢你了。”
“不可能!”
他猛地抬高声音,裴兰瑛被她吓到。
“你明明说过这一生只喜欢我一人,你说的话我永远记得。”
趁他五指放松,裴兰瑛忙挣脱。
“是你和从前不一样了。”
魏希远:“我和她不曾同房,我是干净的。”
裴兰瑛不自觉后退远离,他像是变了一个人。此时的他与往昔温和的样子截然不同,他不再知荣辱,为了心中的私欲,他会欺骗她,也会辜负轻贱另一个人。
“魏希远,她是你的夫人!你我之间的旧情,全当我过去眼盲心盲。”
她忽然觉得自己有些可笑,这么多年,她才第一次看清他。
他攥紧手,掌心被按得刺痛,那颗心才好受许多。
“裴兰瑛,变的人是你。”
直至现在,他依旧不敢面对。他知道,不管她愿不愿意承认,她的心,已装着另一个男人。
他平复颜色,神色平常地将玉荷系在腰间。
“你知道我为何来江州吗?”
裴兰瑛垂眸,回想上一世的靖元十六年,可这段记忆已成空白。
她不记得许平山的结局,也不知道魏希远究竟做过什么。
因为未知,才心生恐惧。
“我奉陛下之命来监理江州事,我知道你来江州是想见许平山,可我要告诉你,你见不到他了。”
她声音发抖,“他怎么了?”
他的声音平静得让人害怕,像是在昭告一件人尽皆知的小事。
“他死了。”
“今日一早,江州那些落罪的官员已被问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