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确信,那些人人逐之的尊荣,总有一日,他亦能享。
她更近一步,“真正关心你的,又真正能陪在你身边的,只有我。”
魏希远笑出声,冷漠疏离,又忽然发恨似地掐她脖子。
她被迫仰头,呼吸不上,喉咙火辣,而血腥气漫延。
此刻掐她的男人,一改往常的平静温和,让她真真实实地发抖害怕。
她甚至觉得,他真的起了杀心。
眼前的景象变得模糊,那只手才终于放松。
“我和你,可不一样。”
—
初春的时候,一直臣服大梁的小国乌孙,反了。
这场造反来得毫无征兆。
乌孙位于大梁以西,弹丸之地,而兵力更是不值一提,因而无人能想到乌孙会反。
来不及犹豫,接到这个消息当日,霍凌秋便驾马远赴边疆。
天阴沉沉,雨水透着胜雪的寒。裴兰瑛坐在裴今尘的书斋窗前,盯着雨幕,不禁打个冷颤。
“寒气还没消,当心受冷。”
他拢紧领口,起身将窗合上。
一低头,将裴兰瑛的心神不宁看得清清楚楚。
“哥哥,会有事吗?”
数着日子,霍凌秋又赶,他应当已到军营。
裴今尘抿唇,眼角带着笑意。
“担心他啊?”
她没回答,却将脸别一边去。
他不再打趣,安安稳稳地坐回原处。
“乌孙不过是小国,成不了什么气候,不会有事的。”
“只是……”
他神色凝重,裴兰瑛不自觉提心聚神。
“乌孙要反,如同以卵击石,这恐怕不是它一国之意。”
她疑问:“还是因为河湟,胡人?”
裴今尘眉头皱起,这话,一下便猜中他心中担忧之处。
若真是胡人从中作梗,这事,就大了。
见他沉默不语,裴兰瑛知道自己猜的不错。
其中利害,她也能推测一些。
小国若要求自保,便必须呈俯首之姿。而它今日要反梁,则昨日已臣胡。
至于胡人,不过是要借刀杀人,以乌孙为引,真正要看的是河湟。
裴今尘忽然后悔多说那一句,害她担心,只好沉下心,出言宽慰:“他在外多年,经历的多,也比我们更懂,他会护好自己的。”
窗外雨声如碎珠。
此时还是靖元十六年,裴兰瑛知道,这一年,他会的。
她神情平淡,可裴今尘看出一丝落寞,他不敢多说,又叫她忧心,只好捧起一杯热茶,撇去浮沫,低头抿一口。
这茶,有些太苦。
他抬眼,小心翼翼地开口:“你和他,不和离了?”
忽地被问,裴兰瑛轻咳,耳根子发热,没讲话。
他露出笑容,“去年还说呢,我还以为翻过春节,你就要跟我提这事。”
她嗫嚅,回应不出。
若不是他提,她不会记起这件事。
而霍凌秋在京的那段日子,她也没想过。
虽是男女心思有异,可作为兄长,他能瞧出一点她的小心思。
世间情爱,本就说不清。
裴兰瑛:“魏希远成婚了。”
他停顿一会儿,很快又神色如常。他不在乎魏希远,更无意关心。而那短暂的失神,也只是因为裴兰瑛。
可他看不清楚她的心思,不知如何回应,还怕她心里仍存念。
“我把他送我的金簪还回去了。”
沉默冗长。
他还是没忍住,将心里想知道的事问出口:“那你难过吗?”
她显然被这个问题难住,垂眸仔细窥看内心,良久,她摇了摇头。
裴今尘不加掩饰地松口气,而她也在此刻如释重负。
她不否认年少时的情愫,当一切散去,才能真正看清自己的心。
“可我有些不懂。”
不懂为何此生与前世有偏差。
或许上一世,魏希远骗了她,她才对成婚一事一无所知。
“他与你不是同路人,不要在意他了。”
裴兰瑛回神,晓他会错意,也知道世间除她,无人能理解。
裴今尘离近些,“你喜欢霍凌秋吗?”
太过直白,她心又乱了。
“他逼我嫁他,一开始,我讨厌他。”
“现在呢?”
“……不知道。”
他垂首笑,“他很喜欢你。”
裴兰瑛想起,这句话,邓姝也说过。
那时她不甚在乎,但此刻,不能不在意。
“他怎会喜欢我?”
“若不喜欢,又怎会想要娶你?去年,是他自己用军功向陛下换来赐婚的旨意。”
她脸红了一块儿,“他……为何喜欢我?”
裴今尘被难住。
“喜欢,就是喜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