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扬唇,笑起来真让人不寒而栗。
霍凌秋后背发寒。
裴今尘明明说过她是嘴硬心软之人,多说几句好话便能哄她,在她面前百依百顺便能让她开心。怎一到他做,就不对了?
来一趟京郊不易,两人也不急着回去,便在寺里潦草地吃了一顿斋饭。
长阶上,来时的脚印被雪盖住,只能依稀看见一点儿痕迹。
裴兰瑛往下走几个台阶,远处忽地传来女子惊呼的声音。听这动静,像是脚滑不慎摔倒。
摔倒的女子还趴在雪地里,手肘磕到石阶,一时不能动弹。
“这只手可有伤到?”
裴兰瑛伸手,轻轻搭在她一条胳膊上,怕贸然去拉会伤她。
她吃痛呼气,摇头,“没有。”
“你拽着我。”
好在她身子骨轻,扶她也不算费力,光凭裴兰瑛一人就可带她到一旁的平地歇下,霍凌秋便在边上守着。
孟未月抬头,“多谢。”
两条视线倏地交汇。
裴兰瑛怔住,“你……”
她后退半步,心发紧。
“夫人认识我?”
她匆匆摇头,扯唇笑。
“伤得可重,可还能走?”
“能。”她移目,看见不远处衣着华贵,气质不凡的男子,想必,他就是魏希远口中娶裴兰瑛为妻的霍将军。
一个高官之女,一个将门之后,明明才是门当户对。
她不明白,魏希远凭何不甘?
“当真无事?若不能行,说一声也好,今日寺里少人,有缘碰见,你坐我们的马车回去。”
她实在被打动,又不想劳烦旁人,只好拒绝,“夫人挂念,没伤到腿脚,我真的能走。”
“那你上阶小心些,弯着点身子,千万不要往后仰。”
其言关切,记起自己曾往坏处想过她,孟未月忽然心虚,可这念头很快散了。
“听邻里说这寺庙灵验,刚回京我就过来,也走了许远的路。”
“那你要求什么?”
孟未月仰头,望见远处寺庙金顶。
她眼神柔和起来,嘴角甜蜜,“要求的,自然是家中事,求我夫仕途顺遂,再求我与他能早有子嗣。”
裴兰瑛愣住,上一世,不曾听说孟未月成婚,而她在京也只有魏希远这一个相熟之人。
“你夫君,是何人?”
“是翰林院的编修,魏希远,夫人难道认识?”
她心空了一瞬,强装镇定,悬着的手突然被人握住。
“是我夫人的一个故交。”
或是想求暂时的庇护,裴兰瑛不自觉向他靠近。
“我夫人曾在魏编修那儿落下个物件,还请你今日回去告诉他一声,让他早日归还。”
裴兰瑛一言不发。诚然,在此处境,她也无神去说任何话。
而此时握住她手的男人,不再似过去蛮横让她忘记,更没有借此冷嘲热讽,却正大光明地维护起她。
明明自知理亏的人,该无话可说人,是她。
孟未月垂首笑笑,“想不到竟是相识之人,大人说的事,我定会做。”
她也猜到,那口中物件,定是魏希远整日挂在腰间的玉荷,是他珍视之物,除了他,谁都不能碰。
从离开,到坐上马车,裴兰瑛一直没松他的手。
“你何必替我撒谎?”
霍凌秋满不在乎,“无关紧要的人,何必多费口舌?”
“可……她本不知情。”
他冷笑,敲她脑袋,“裴兰瑛,你难道看不出来吗?她分明认识你,也知道你与他的过往。她和你说那些闲话,无非是在告诉你,她是魏希远的妻。”
果真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那些话是我要问的。”
霍凌秋咬牙,“你呛我做什么?”
裴兰瑛拧眉,要去松他的手。可他越牵越紧,一点儿都不愿撒手。
她一时发了脾气,“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可笑?”
“当然。”
“我的夫人曾喜欢一个一无是处的男人,难道不可笑吗?”
裴兰瑛哑口无言。
“若他真心喜欢你,又怎会另娶她人?”
“他的心,也不过如此。”
—
裴兰瑛醒来时,天光大亮。
她正坐在镜前等春棠为她梳发,霍凌秋却提先走进来,怀里还抱着个大木箱。
走到跟前,他才将箱子放下来。
望着里面堆满的首饰,裴兰瑛张口哑然,珠玉黄金,真真有些刺眼。
“这都是你从哪儿收拾出来的?”
霍凌秋丝毫不觉得夸张,抬了抬下颌,“不知你喜欢何形制的首饰,我便去了几个金银铺,挑了几个首饰回来。”
裴兰瑛大为震惊,这些首饰,就是一年她也戴不过来,何来“几个”一说。
实在是奢侈……
她忽然有些心疼,“这么多首饰,得花多少钱啊?”
他不计较,“我在外本就用不到什么钱,以后我的俸禄,都给你用。”
“这些,你可喜欢?”
裴兰瑛蹲在木箱前,伸手去捞首饰。金声玉振,珠玑迸响,还真是悦耳。
她仰面笑得真诚,发自内心感叹:“喜欢。”
得她肯定,终于能松口气,霍凌秋将她从首饰堆里拉出来。
“昨日你许的愿我都记得,不用等来生,我今生此世就要满足你。”
“裴兰瑛,不要信神佛了,信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