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作最近怎么样?”冯生打来电话。
冯愈冬提着楼下便利店买的早餐往办公室走,她举着手机边走边说:“还不错,最近订单挺多,忙起来了。”
“忙的话吃饭怎么样?你不爱吃早饭的毛病改了没有?我跟你说,早餐一定要吃……”母亲又在絮絮叨叨了。
冯愈冬看向手里的塑料袋,冲那头敷衍几句:“天天都吃呢,行了到公司了不跟你聊了。”
说来也怪,自打她开始带早餐上班以后,工位上雷打不动的“季总手作早餐”就消失了。
本来是不愿意吃她的东西她才迫不得已早起五分钟买早餐,时间长了竟也养成了习惯。
“哟,大清早这么认真,吃个早饭都要回邮件。”裴亚新从她旁边路过,嚼着三明治调侃道。
“最近单子多嘛,日本那边又来订单了。”冯愈冬叹了口气。
“是那个什么小野熏子?”裴亚新凑过来看屏幕。
“真是她啊,她也算咱们部门的大客户了,就是要求多得要命,哎我最烦处理日本那边的订单了,简直吹毛求疵。”看清屏幕上的名字后她晃着脑袋感慨道。
“订单嘛,按要求来就行了。”冯愈冬不以为然。
这次日本客户订了一批明前龙井+樱花风味调味茶的样品。
这两样都是茶叶部的主打产品,库存量充足,只是要求那一栏写着“明前龙井用芽头率 90% 以上的特级料,调味茶需标注过敏原(含乳制品)” 。
芽头率是检测茶叶好坏的本质要求,即100 颗茶叶里,有 90 颗以上是 “芽头 + 一芽一叶初展” 的嫩芯部分,品质要求极高。
“亚新,公司库存有90%芽头率的龙井吗?”她皱着眉头问道。
“这我不清楚,仓库流程郑玉负责得多,你得问她。”裴亚新答道。
明明前些日子才因调岗的事和郑玉起了冲突,冯愈冬有些不好意思问她,正当她翻看以往的库存清单时,身后的郑玉罕见开口了。
“小冯,你把客户需求文档整理好发给我,我来对接仓库打包样品吧。”
闻此言二人都诧异扭头,冯愈冬是震惊中略带感激,裴亚新则用眼珠子上上下下扫了郑玉半天,满脸都是不可思议。
“我对这块熟悉,之前我们是有矛盾,不过工作中还是要互帮互助,以公司的利益为主嘛。”郑玉这番话说得语重心长。
冯愈冬最后还是把文件整理好发给了她,并且特地核对了一遍标红的特殊要求。
“她能靠谱吗?我怎么心里直打鼓。”裴亚新有些放心不下。
“那也没办法,我下午还要和季总去见客户,实在是没时间探索新知识了。”冯愈冬拎起样品箱说。
季春枝能力很强,尤其是管理方面。
她根据每个人的特点安排相应的工作,同时借助农政策的光,提高助农茶园的货价,拿到最好的资源,又借着好资源吸引优质客户,订单一天比一天多,大家的绩效也水涨船高。
原本松散无序的茶叶部也逐渐团结起来,连摸鱼混子裴亚新最近都开始主动加班。
“今天要见两个客户,忙完时间比较晚了,请你吃晚饭好吗?”季春枝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道。
冯愈冬坐在副驾,闻言抬眼。
最近外出见客户的机会多了,她和季春枝相处起来也少了些拘束,跟领导出差自个坐后排总归是不礼貌,而且季春枝说,她坐副驾方便她们讨论公事。
她摇摇头:“不麻烦您季总,我回家吃。”
“公司报销,这是员工的合理权益。”季春枝语气冷冷的。
“而且,私底下也要叫我季总吗?”她侧脸看过来,表情有些哀怨,阳光照在她涂红的唇上,整个人像出水的人鱼般波光粼粼的。
冯愈冬心头一紧,立刻转过了脸。
天杀的,魅魔。
她把脸贴在冷冰冰的窗户上,把玻璃都贴得燥热,才慢慢开口:“你想让我叫什么。”
“以前怎么叫我来着?”女人微微侧头,语气轻快。
冯愈冬眼睛一瞪,微张的唇立刻抿紧了。
她面红耳赤,转过脸蜷缩在座位里,几乎用尽全身力气才按住那颗剧烈跳动的心脏。
“看你吓的,跟你开玩笑的,就叫我季总吧。”季春枝眼眸一闪,语气平静道。
冯愈冬后知后觉地尴尬,她望着窗外飞驰而过的景色,牙齿不自觉咬进了唇里。
她倒是爱开玩笑,她们的过去也是玩笑?
短短几句话像个缀满诱饵的鱼钩,把心里的陈年往事打捞出水面。
她心里对季春枝的怨念又像小草似的生了根。
季春枝怎么能说起骚话镇定自若?这四年里对别人也是这样吗?想到这,冯愈冬的牙齿咬得更用力了,淡淡咸腥味涌上来。
“季总,我去趟洗手间。”到了茶楼门口,她垂目说。
女人目视着她离开的背影,表情复杂。
初秋天气转凉,冷水泼在脸上不一会就渗得疼,她双手撑着洗手台,几滴水顺着脸颊滴落在台面上。
分不清是洗脸水还是泪水,她在心里咒骂自己。
忍住,脆弱的胆小鬼,不是你自己不愿同她再续前缘吗?现在又哭什么?
骂到一半,泪水又喷涌而出。
哭自己这么轻松就对她动了心,而始作俑者还一副笑嘻嘻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
等她从洗手间出来时,眼睛已经红肿得明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