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大学的是国际贸易专业，又因为家里的缘故对茶叶了解挺深，所以外贸公司的工作内容还算简单。

对她影响最大的反而是生活方面。

首先是她图便宜租了个比较偏的小区，地铁转地铁要坐一个多小时才到公司，且附近没有大型超市，而她刚搬进新家，家里缺的东西不少。

“裴亚新，你们周五下午一般几点走？”冯愈冬看向旁边。

“没业务就早点走嘛，五点多，或者你有急事可以跟总监说，她一般都会允许的。”裴亚新靠在办公椅上叹了口气。

最近部门要联系一批新的助农茶园，工作量肉眼可见地多了起来，这对工作混子可谓是灭顶之灾。

冯愈冬瞥了眼总监办公室，门微掩，里面传出季春枝打电话的声音。

她近来都躲着季春枝，工作上的事能不和她对接就不找她。

但请假这种事……

她站起又坐下，考虑到六点以后就是高峰期了，她还得提着大包小包挤地铁回出租屋，冯愈冬做出了个艰难的决定。

“进。”季春枝挂了电话听到敲门声，随口应道。

见冯愈冬站在门口，她微微挑起单边眉毛，眼神疑惑。

“季总，我，下午有点事，今天的工作做完了，请问能提前走吗？”冯愈冬小声道，毕竟是头一回跟领导请假，她交握在一起的手出汗了。

“是什么急事吗？”季春枝又问。

这话其实没什么语气，但放在这种语境下不算好听。

冯愈冬叹了口气，心里涌起失落，这种失落似乎不只是耽误下班这件事，而是参杂着其他微妙情感。

“不急，算了季总，我先去忙了。”她垂目转身离开了，没注意到身后女人微颦的眉和下意识伸出的手。

时针与分针重合成一条直线指向6时，办公室里的人迅速往门口涌去，冯愈冬慢慢收拾着包落在最后。

晚点过去避开高峰期也不是不行，她又打开手机看了眼导航，地图上路线拥挤成一片恐怖的红。

不知道能不能赶在末班地铁前回到家，冯愈冬皱着眉头盘算路线，丝毫没注意到办公室里还有另一个人没走。

“这么晚还不走？忙什么呢。”郑玉扭头看过来，冯愈冬瞥了她一眼没说话。

她目光落在冯愈冬手机屏幕上，看清是导航后讪笑了一下转回了头。

“我没有加班的爱好，你不用担心。”冯愈冬挎起包微笑回怼。

……

电梯门缓缓关上，冯愈冬低头看消息，门叮咚一声，又开了。

进来一个人，她连头都懒得抬。

在空荡荡的消息列表扫了一圈，又点进了季春枝的朋友圈，把唯一一张照片放大，缩小，最后按了个保存。

尽管这张照片已经在手机里保存了八百张。

旁边人似乎头往这边转了一下，这楼上怎么这么多窥屏狂？

冯愈冬怒目圆瞪抬头。

季春枝长眸微眯，目光慢慢平移向正前方。

“好巧。”她说。

如果电梯门可以扒开，冯愈冬现在就准备扒门跳下去。

她脸烧地疼，迅速把手机屏幕翻下去，嘴上若无其事道：“高中同学问我要你照片，我顺手发给她。”

季春枝默默点头，很给面子地没追问这个同学是谁。

电梯缓缓向下，一路上没人按电梯，狭窄的箱体里始终只有她俩。

冯愈冬的脸要把空气烧干了，如果尴尬有声音，那应该是空气烧干的吱吱声。

季春枝打破了沉默：“下班前你说有急事，要去哪？我送你。”

冯愈冬耳朵一颤，脑中反复推敲这句话的意思，送她？这是在示好什么？

她很想像俗套爱情片一样，抓起包甩到季春枝身上说：“你这个该死的渣女，我这辈子不会原谅你，你去死吧。”

然后转身坐上自己的保时捷扬长而去，但眼下她没有保时捷，连三位数打车钱都资金短缺。

她一声不吭把眼睛移向别处，嘴里的刻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季春枝重复道：“顺路，走吧。”

“有人来接我。”冯愈冬带着面对前任的微妙报复心脑子一抽道。

季春枝没说话，意味深长地点了点头。

等她挤着地铁到达那家超市时，已经是晚上七点了。

周五的晚上人总是很多，拖把，扫把，衣架，洗衣液……刚搬来要添置的东西真不少。

啊最重要的还是枕头。

一个枕头179？冯愈冬皱着眉头看着眼前被夸的天花乱坠的乳胶枕，她推着车转了一圈，最终在角落找到39.9一对的枕头。

“你好这个能分开卖吗？”她拉住隔壁促销员问道。

“枕头都是成对卖的呀，也不贵质量蛮好，小姑娘拿上一对嘛。”卷头阿姨上下扫她一眼，尽职尽责道。

犹豫半天，想到隐隐作痛的颈椎她还是把两个枕头丢进了购物车。

从超市出来时，天已经黑透了，两手一手一个大袋子，沉得她几乎要陷入地底。

提着这么多东西挤地铁想想都要死了，但打车软件上显示的价格……啧。

放在以前这点钱算什么，但现在，她抢着为五斗米折腰。

冯愈冬深吸一口气，凭着模糊的记忆往地铁站走去。

塑料袋勒得她手生疼，每走几百米就要停下来歇歇，好在这座繁忙的大都市里没人在意她拖着两个大袋子的狼狈身影。

休息了一分钟，她咬牙再次提起了袋子。

电话响了。

她没有理会。

直到手指因血供不足麻木到冰冷时电话还响个不停，她终于放下袋子。

“喂妈，怎么了？”冯愈冬声音很疲惫。

“你下班了……这周怎么样？”

“还行。”她说。

“好好干，家里现在状况不好，帮不了你多少，你自己要努力。”母亲的语气平静又克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