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又不是吃素的,”江随释然一笑,“鸟,鱼,兔子,还有我们,其实都一样。”
托生于天地,寄活于天地,灭亡于天地。从天地中来,又终将回归于天地。
生死乃寻常事。
梁赦刚给的匕首派上了用场,江随用它剃干净了脏腑,将麻雀肉串在竹签上与鱼兔摆在一起,在火上烤着。
燕十钻进马车,出来时拿了一包香料,撒在烤香了的肉上。
他们这一出,耗了不少时间,但远处歇息的司徒商队也未先他们一步走。
不一会儿,油脂混着火苗滋啦作响,肉香四溢,江随瞧着野兔烤得金黄的皮肉直咽口水。
烤好了的鱼和麻雀三人分了,麻雀当然进了江随的肚子。
燕十啃完没有几口肉的鱼,见野兔也差不多熟了,便说去马车拿小刀。
“我有。”江随拔出匕首,递给燕十,眼睛还直勾勾望着兔肉。
燕十接过来,看着刀柄瞪大了眼睛,慢慢将视线挪到梁赦身上。
梁赦点头:“别磨蹭,吃完还要赶路。”
燕十心里滴血,这荆楚皇室绝版宝贝居然用来剃兔肉。
但也抵不住肉香,匕首在燕十手里转着,整只兔子几下就分解好了。
三人饱餐一顿,又往水壶里灌满了水,立即过狮子山。上山路陡峭,马车载不了人,几人便牵着马走着上山。
路上光影绰绰,正值日中,幸而林间树荫蔽日,阴凉清爽。
司徒家的商队在后面跟着,既不靠近,也不落远。江随回头看,为首的人是一位年纪稍大的武夫,司徒颉则不见踪影。
燕十让江随牵着马,边走边用匕首使出刺、抹、划、挑招式,让江随看着。
“匕首特点在于近身迅捷,”燕十将匕首藏于袖口,猛然扭手握住柄首,由下至上刺出,“正面贴近,直取咽喉、肋下及心窝。”
“若是手中无兵器,??拳击于胸腹,下巴,”燕十收刀,快速出了两拳,“你来试试。”
江随便照燕十的动作来上一遍,燕十在旁指出弱点,几个来回,竟学了六七分像。
梁赦在旁看着,偶尔指点两句:“旋转匕首,连续上挑下划,可进攻也可护身。”
日头倾斜,斑驳光影随风晃动,江随红润的脸泛着潮气,他兴致不减,翻过一个山顶,更是一头往下坡冲去。
燕十与江随混了个熟,江随叫他小十师父,而燕十唤他江大徒。
偶尔山间传来几声猿叫,师徒两人便朗声回应,一路怪叫不断。
梁赦在其后不似他们无状,却也摇头大笑几声。
天色渐暗,山林更是黑影重重,几人寻了个可遮蔽的岩石洞,准备在此度过一晚。
江随见过梁赦生火,此时便自告奋勇揽了这活。
梁赦在一旁抱着手看着,见他虽然不甚熟练,但也真的就将火烧了起来。
江随眼里的火苗摇曳,赶了一天路,脸上也不见疲惫。
“你若是走官路,就不会像这样风餐露宿了。”梁赦席地而坐,看着江随映着火光的脸。
江随并不觉得这有何不好,只是夏日坐在火堆旁热了些,他往梁赦身后靠了靠。
“我跟着王爷走的。”江随扯着领口,白日里的汗黏在身上,有些不舒服。
梁赦愣了一瞬,明了江随意思是跟着他出来的,而他并没有安排江随走官路。
“到了开江,你就可以不用跟着我了。”梁赦往火堆里添了根柴。
江随拿过自己的包裹,从里面掏了件衣服出来,听了梁赦的话,眼珠子转了转。
江随听他语气比上午好了许多,不是不可转圜的地步,便开口道。
“我学会了赶马、生火,还可以打猎,我跟着你有何不好。”
梁赦果然没有说话了。
江随在他身后翘了嘴角,解开自己的衣扣,脱下短衫,准备换上干净的衣服。
刚刚动作间散了腰带,坠着的匕首掉在地上,与石头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梁赦闻声回头。
江随哎呀一声,随即半跪在地俯身去捡。江随可不是不识货的人,那刀柄上的碧玉就非同小可。
梁赦回头便见火光映照着莹白温润的一片肌肤,两片肩胛骨如舒展的蝶翼,浅浅一道脊沟顺着后背往下,深入江随有些滑落的裤头中,两个腰窝若隐若现。
梁赦不知是否看清时,便已转过了头,快得那一眼好似幻像。
江随拿着匕首好好检查了一番,确认没有磕坏,才放在一旁,继续穿自己的衣服。
燕十这时提着只野鸡回来,看见江随,喊道:“江大徒,先别换衣服,与我一起把这鸡毛拔了。”
江随顿住,又伸手解自己刚扣好的衣扣。
梁赦微眯了眼,道:“连皮一起剥了,我不吃鸡皮。”
江随放下手,点头:“好办法。”
烤野鸡配着江随分给大家的粗粮馍馍,就算解决了一顿晚餐。
司徒家的队伍依旧在离他们不远处的扎起了营。
暮色降临,野风卷着树梢涌动,黑暗将万物一齐淹没,危机也埋伏在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