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赦这人阴晴不定,江随想,在元安城的时候还一副要拐走他的样子,现在却是准备丢下他。
江随不再提宜陵,很快马车在山脚下停了。
司徒颉这回好像被他们的人缠着,并不过来,远远地也歇息在了溪流的下游。
“主子,我们在这儿休整片刻,下午就要进山了,顺利的话在天黑前翻过狮子林。”燕十把马拴在溪边的树旁自行吃草喝水。
梁赦点头,道:“去寻点吃的来。”
燕十领命,往林子里一钻,身如轻燕,眨眼间就不见踪影。
江随坐在马车外延,见梁赦不搭理自己,便拿出包袱,掏出了王二虎给他准备的干粮。
梁赦也没闲着,捡了一堆干树枝,在溪水边搭着个架子,从袖中拿出打火石,噗呲两下擦出火花,将干树叶引燃。
江随不错眼地盯着他,双腿悬在半空晃着,有一下没一下地啃着粗粮馍馍。
干树叶的火苗微小,梁赦添了两条挂满干叶的树枝。
火苗干柴一碰上,噼里啪啦蹿了半人高。
梁赦又将粗木条压上去,火势渐渐稳定,他拍了拍手上的杂屑,扭头看向马车那头。
江随见梁赦向他走来,晃荡的腿停住,费力咽下嘴里的馍馍。
梁赦走近,脸上没什么表情。
“要吃吗?”江随从包里摸出个同样的干粮,递给站在他面前的梁赦。
梁赦视线从江随脸上转到馍馍上,自己手已经抬到了半空,突然打住。
“我手脏,”梁赦越过江随,钻进了车上,弯着腰又回头对江随说,“别噎着了,等一会儿吃肉。”
江随听到有肉吃,立即把干巴巴的馍馍放进了包里,身体往后仰,手臂支在车板上,从掀开的车帘门中看梁赦。
梁赦进了车厢,将左边坐凳的木板揭开,从中拿出个物件出来。
江随一看,是把三尺铁剑。他抬眼瞧梁赦表情,爬上车凑了上去。
除了铁剑,坐凳下还放着些其它刀枪兵器。江随往右边坐凳上盖好的木板看去,又转眼望向梁赦,被梁赦逮了个正着。
“想看?”梁赦提着剑问。
江随垂眼,还是点了点头。
木板被梁赦揭开,江随伸着脖子,见还是一些兵器、铁链等。
“会用吗?”梁赦见江随微微挑了下眉,定定瞧着他,轻声问道。
“唔,”江随不确定地指着坐凳厢里的弓箭,“这个以前学过。”
梁赦眉眼舒展,拿起那把弓箭及箭盒,递给江随:“你拿去试试。”
江随眼睛一亮,接过来,转身就要出去。
“等等,”梁赦叫住他,“把这个带上,让燕十教你几招防身术。”
江随回过头,见梁赦手里拿着把精巧的匕首。
江随把弓箭背在身后,拿过匕首,握着嵌了碧玉的柄拔出刀来,刃身精悍,刃口锐利,尖端淬着寒气,是把极为锋利的匕首。
江随有些不解,抬眼去看梁赦。
“好生收进刀鞘,这可是能要人性命的东西。”梁赦将坐凳还原,示意江随下马车。
江随收好匕首,插进腰间,还用腰带系上刀鞘,以免脱落。
梁赦下了车径直拿着剑去溪边,举着剑悬在水面上,一动不动。
忽而见他双眼睁大,剑入水中,势如闪电,未激起一滴水花,再提起剑时,剑尖穿了条鱼。
只是山中河流鱼儿细小,一剑将鱼捅了个大洞,没有二两肉可下口。
梁赦如法炮制又刺了几条鱼,见都是小鱼,便作罢。
转眼一看江随,他正在阔地处拨弄着弓箭。弦上无箭,但勾弦开弓气势汹汹,梁赦见他放弦时腰腹稳定,姿势漂亮,确是练过的。
梁赦走近,站在江随左侧,从箭筒里拿出一根箭矢,递给他,抬手指着不远处树枝上的一只麻雀。
江随接过,搭在弦上,放缓了呼吸,弓弦拉至脸颊,眼手箭一线。
正待放箭时,一轻快的人影晃过。
麻雀惊叫,仰首展翅,箭在弦上,江随右手已放,同时一只微凉的手轻托着他左手,箭矢划破空气,呼啸而出。
鸟鸣戛然而止,顿然坠地,翅膀上横穿了一支箭矢。
“好!好箭!”燕十提着只野兔,怀里搂着野果,看着掉在面前的麻雀,大声叫好。
微凉肌肤的触感消失,江随放下弓,上前把还在扑闪的麻雀捡起。
“怎么射中了却不笑?”燕十歪头去看江随。
“你差点就救了它一命。”江随面无表情,捏着箭矢,麻雀很快停住了挣动。
燕十一头雾水,但听他这么说还是高兴,虽然没救成功。
燕十手脚麻利地处理了野兔和鱼,串在棍子上用火烤着。
江随要自己处理那只小麻雀,细绒毛到处飞,糊了他一脸。
“要不是我,你射不中他的,”梁赦见他兴致缺缺,走近了说道,“第一次杀生吗?”
梁赦不觉得江随有多么纯良,但他偶尔透露出来属于自然的纯粹却不是装的。
江随从乱飞的羽毛中抬头,从梁赦的目光中看到了一丝关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