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游对他无可奈何,他抬手将因江随不甚规矩的动作而缠绕在一起的珍珠坠子解开后,叹气道:“过于姣美,易招惹是非,你可知道?”
“先生说的是,”梁赦点头,转而问燕七,“江兄弟的打扮是否过于华丽了?”
燕七心领神会,立即道:“燕七的错,这就下去改改。”
江随无意见,提着裙摆转身而去,梁赦才见他脑后挽着的发髻更是戴足了玉饰。
“等等,”梁赦突然放下手里的文书,问,“燕七,他这是何打扮?”
“老爷的夫人?”燕七止步歪着头疑惑回道。
“不可。”梁赦盯了她一眼。
燕七一惊,不知何事出了差错,但立即正了神色:“是,主子。”
江随还是一少年,作出阁的夫人打扮确有不合理,燕七想了下,又试探问:“主子,可否作……小姐打扮?”
端庄的“夫人”笑起来:“哈哈哈,王爷能生出这么大的小姐?”
梁赦却没丝毫笑意:“过继的,就是一个身份而已。”
末了,他又加了句:“不可乱了辈分。”
燕七不知王爷何时开始在意辈分了,长京城里的老头他可没在意过。
“王爷,”江游在一旁道,“就把这小子化作丫鬟,请燕七姑娘给化丑点儿。”
“好,快去吧。”梁赦立即敲定。
江随对他要化成什么身份并没有意见。
小丫鬟比夫人可简单多了,燕七将江随身上的锦缎换成了普通布衣,脸上稍施粉黛,柔和了五官,扎了个与自己一样的发髻。
片刻,一辆马车稳当地往城门赶去,前面坐了马夫和一位丫鬟,车内一位年轻老爷,还有一位小少爷紧挨着一位素朴丫鬟。
丫鬟装扮的江随一出来,江游本还有话说,但是天色不待人,若是再折腾一番,梁赦他们这下午就出不了城了,江游便将话语强压下去。
“哥……姐姐,我真见得到我爹娘吗?”董阿郎因午时哭过一场,有些抹不开面子,说话也悄咪咪地。
“能见着你爹娘的墓,约莫就是个土堆。”江游将车窗帘布掀开条缝,边辨认位置,边回,“还有一条街就到城门口了。”
董阿郎本还对女装的江随感到陌生别扭,现在听到江游熟悉的嗓音,及不加修饰的话,顿时安心了点。
他还伸手牵住了江随软白底子绣着嫩黄小花的袖口。
“怕什么,”江随反手握住他的手,“你不想看看城外是何模样吗?”
“嗯……不出城也可以,”董阿郎顺势靠在江随身上,嗅到燕七给江随抹的胭脂香味儿,吸了吸鼻子。
“在家里也挺好的”董阿郎抬起头,问变成了漂亮姐姐的江随,“哥……姐姐不喜欢吗?”
梁赦坐在两人对面,上车后见董阿郎防备的神情后便闭了眼假寐,耳朵还听着两兄弟说话。
江随看着董阿郎透亮漆黑的眼睛,难得怜惜地抚着他头,那个被董阿郎称作家的地方,他从小就知道迟早会离开那里,而江游更是视之牢笼。
“不是不喜欢,只是天地那么大,随处皆可为家。”
董阿郎不理解怎么可能四处都是家呢,但他明白了原以为将会一直过下去的平常日子不是一成不变的,他似懂非懂点点头。
梁赦眼皮掀开一条缝,透过朦胧的光去看江随的表情,不知江游是如何教导江随的,他对西黍倒不似自己想象的那般厌恶。
他们这一行人是作商人探亲的打扮,到城门口,西黍守卫扯开车帘,往车厢打探时,江随适时搂住董阿郎躲了一下,确是一副女子受惊的模样,楚楚可怜。
“哪里来的?有文书吗?”
“官爷,我们祖籍就在元安,百年前因战乱逃到雁城,后来做了布商。”梁赦从怀里掏出一折子,是西黍的通关文书。
守卫拿着折子仔细看了一番,又递回去,竖着眉道:“货呢?既是布商,怎不见布匹?”
“官爷,此次难得进了元安,想着带着家小去祭拜一下老祖宗,请官爷行个方便。”梁赦从又从袖口拿出一锭银子,接过文书时,将银子放在了守卫官的手中。
守卫官左右瞅了瞅,收了银子,抬手放了他们。
出了城,马车就疾跑起来,江随与董阿郎头凑在一起,往窗外望去。
“哇哦哈哈哈。”
董阿郎一个八九岁的孩子,头次坐上如此快的马车窗外一闪而过的草坪山坡,是他没见过的广阔景色,呼啸凉爽的风吹迷了眼睛,皆令他兴奋不已,哇哇大叫起来。
梁赦只看得到江随的侧脸,见他唇角也上扬着,被风吹着的睫毛扑闪着。
“老爷,到了谷山陵马车就过不去了。”行了两刻时辰,马车速度慢下来,燕七对着车内说道。
“好,马夫守着车在山下等我们。”梁赦吩咐道。
“等等!”一言不发的马夫突然开口,扯着缰绳,使马车进入一条小道停住,向燕七使了个颜色,“看那边。”
其貌不扬的“马夫”也是梁赦的人。
燕七往马夫所指的官道看去,在拐角处歇息了一队人马。
“有人上山了,”燕七小声问,“你可知是谁?”
那队人马有六人,两马,一车。穿着普通,辨认不出是何身份,但马车顶部有一鸟冠形状的标志。
“是西黍成王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