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赦听出他的弦外之音,但少年人的意图是贪玩还是好奇,他无兴趣探究。
他可以从江随的话语中确信,江随并没有要作乱大临探网的意图。
杯盖揭开,热茶已凉。
“那么,现在小兄弟可以说一说刘治了吗?”梁赦对面无表情的江随露出一个笑来。
江随端起凉茶一饮而尽,解开了袖口扣子,靠在椅子上,道:“我就见过他一面,就是六年前,他穿着西黍朝服,匆匆忙就说了一句话,这我已说过。”
“他十八年前来的西黍……”
“那时我又未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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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临安平九年,刘治化成元安城老百姓的模样,找到成王府大门口,他“情根深种”的女人正在里面生孩子。
只身一人来此地已有半年之久,偌大的元安城打听两个人犹如大海捞针。
最后从成王府中小厮采办药物时,才探得零星消息。
听说成王在府中养着个女人,女人还拖着个舅子。
女人身怀六甲,即将临盆。成王特请来太医诊脉,太医诊断后道女子孕中没养好胎,生产有五成可能一尸两命。
刘治听了心中绞痛不已。
每天去成王府门口探望,递上自己的文章政论,望成王赏识,投拜门下。但成王府无人回应,也不曾见成王踪影。
直到今日,他看到产婆急慌慌被抬进门,他就定定地站在路边树下,不敢往府内探望引人注视,他便抬头数着叶子。
几次走神忘记数至哪里何处,他便从头开始数,直至天黑不见五指。
天不怜人,连月亮都不出现,昂首欲要数星星的刘治终是垂下了头。
半夜,万籁俱静中,他耳边听得一点动静,刘治挪动僵硬的脖颈望过去。
产婆被抬了出来,一身狼狈,衣物上脸上都沾了血迹,但满脸堆笑,怀中紧紧抱了一包袱。
刘治眼见她远去,还剩了点神智制止自己上前去询问的脚步。
她在笑什么,孩子健康吧。
那产妇可还平安?
从天明到天暗,又从天暗站到天明。
见府中采办的那位小厮出了王府门,他拖着麻木的腿跟上去。
跟到药店前,刘治清了清喉咙,以免发出难听的声音吓坏人。
他强颜欢笑,旁敲侧击去打听。
小厮见来人儒雅,长相端正,便多说了几句,透露出是为府中刚生产的夫人买药。
刘治心中大定,之后再未去成王府,而是忙着去高官贵戚处投递行卷。幸得大司农赏识,在府上掌管文书。
自此冯志半脚踏入西黍官朝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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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可知冯志何时做了相府女婿?”梁赦问。
若真是要全搞清楚刘治如何混入西黍的,只有将刘治本人拉出来询问了。梁赦也明白以江随的年纪,所知不多,只望能拼凑出大概。
“景和二年,即西黍永华元年,厉王继位,改年号为永华,冯志受新皇重用,此时他已为陆相门生,煊赫一时。”江随道。
冯志当时圣眷正隆,但此时在西黍早已查无此人。这不是江随能做到的,必是西黍朝廷所为。
无亲无故无来历的冯志能“消失”,但权倾朝野陆相的女儿总会留点踪迹。
梁赦问:“与冯志结亲的相女何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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丞相陆伯约,生有三女二男。其二女儿玲珑慧心、温婉灵秀,最得陆相怜爱。
此女名叫陆昭华。
西黍处于大陆西部,平原与丘陵相间,扼守东西商路,多要塞与驿站,因地缘及文化影响,女子不如大临自由,尤其贵族少女,常年不得出门。
然相女陆昭华,仗着宠爱不受规训,日常扮成小厮丫鬟出府玩乐,在府里更是横冲直撞,自然是多次撞上出入相府的冯志。
冯志为父亲的得意门生,陆昭华也有所耳闻,如此一来,便多看了他两眼。
端正俊朗自是不用多说,身上的淡泊气质犹如月色莹辉,盛宠之下也无半点豪横之气。
相女自幼识字读书,见了冯志又对他的才气生趣,跟父亲拐弯抹角求他学生的文章,说要拜读学习。
陆相恨其生为女,虽世俗礼教不赞同,然也为爱女选了几本书籍,其中就有冯志所著。
陆昭华捧着稍显晦涩的文,一遍一遍读了却不解其意,教她书的先生又只会女德女训。
幸其生在相王家,近水楼台先得月。
她扮了个小厮模样,拿着冯志的书径直找上了撰者本人。
她问得详细认真,自认为装了个好学的书童,可冯志怎会不晓相府二小姐的名声。
于理不合。
冯志没有拒绝,次次来,回回应。
这如何能瞒过陆相眼睛,得意门生越看越满意。他向新登基的皇上请旨赐婚,请之前还不忘问了问孩子的想法。
“怎可,”陆昭华竟难得羞起来,转身掩面,呢喃道,“他又如何说?”
陆相既明了女儿情态,又怎去关心冯志如何说,他难道还能看不上陆昭华。男未婚女当嫁,是件大好事。
在永华元年,冯志与陆昭华喜结连理,邀四方宾朋,庆锦书良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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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昭华,”江随回道。
江随想起梁赦之前的话,微微倾身问:“刘治真有未婚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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