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也有过这种时候？”

“当然。只不过，年轻人通常很难想象，老年人也曾经年轻过。”邓布利多微笑着说，“我们总是习惯把过去整理成一条清晰的道路，好像每一步都有明确的目的。但事实往往不是这样。许多重要的选择，都是在我们尚未弄清楚自己想要什么的时候做出的。”

他停顿片刻，又补充道：“而且，擅长某件事和愿意一辈子做这件事，是两回事。你可以很擅长解决问题，却不喜欢每天处理同一种问题。你可以喜欢一项事业，却不愿意让它占据你生活的全部。这些并不矛盾。”

辛迪低下头，轻轻转动着手上的戒指。

“那我应该怎么办？”

“先别急着把这个问题变成一道必须立刻解答的考题。”邓布利多说，“我倒是有一个建议。你可以考虑去亚瑟·韦斯莱的部门工作一段时间。”

辛迪抬起头。

“韦斯莱先生？魔法部的麻瓜物品滥用办公室？”

“没错。”邓布利多点头，“当然，具体的职位和安排，还需要亚瑟本人同意。不过，我认为那里或许适合你。那里的工作涉及麻瓜物品与魔法之间的关系，时常会遇到一些没有现成答案的问题。亚瑟对自己的工作有很深的热情，也很乐意让有想法的人尝试不同的解决方法。”

辛迪认真地听着。她当然知道亚瑟·韦斯莱对麻瓜世界有多么着迷。过去每次去陋居，她都能听见他兴致勃勃地谈论麻瓜的电器、汽车和电话，仿佛这些东西比任何魔法物品都更加神奇。只不过，她以前从未认真考虑过，自己也可以参与其中。

“那里真的有足够的自由度吗？”她问。

“至少，亚瑟不会因为你提出了一个与原有做法不同的想法，就立刻要求你把它忘掉。”邓布利多说，“我想，他甚至会非常高兴有人愿意和他一起研究那些被其他人认为不值得研究的问题。”

辛迪忍不住笑了。

“这听起来确实很像韦斯莱先生。”

“至于你究竟能在那里找到什么，我不能保证。”邓布利多坦率地说，“你可能会发现自己喜欢那里的工作，也可能只在那里待几个月，最后决定去做完全不同的事情。可这并不意味着这段经历没有意义。你可以把它当作一次探索，而不是必须成功的职业选择。”

“所以，您觉得我现在不需要决定自己以后到底要做什么？”

“我觉得，你现在需要的是一个可以尝试的地方，而不是一个必须坚持一辈子的答案。”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窗外，一只猫头鹰从高塔旁掠过，远处的魁地奇球场上似乎还有学生在练习。霍格沃茨正在慢慢恢复往日的模样，城堡里依旧有修补过的墙壁、重新挂起的画像，以及许多需要时间才能真正愈合的痕迹。可与此同时，新的课程、新的研究和新的生活也在继续。

辛迪忽然意识到，自己过去几年几乎一直在追赶某个明确的目标。她要找到魂器，要保护同伴，要帮助哈利活下来，要确保自己发明的防御产品能够真正发挥作用。每一个目标都很重要，也都迫使她不断向前。

战争结束以后，她终于有机会停下来，却反而不知道该往哪里走。

也许这并不是因为她失去了方向。也许只是因为，她终于可以不必再沿着别人都认为正确的道路一直走下去。

“我会去问问韦斯莱先生的。”辛迪说。

邓布利多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很好。不过，在你做出决定以前，我建议你先和亚瑟谈谈具体的工作内容。不要因为我说那里自由，就以为魔法部的文书工作会自动消失。”

辛迪立刻露出警惕的表情。

“那里也需要整理账目？”

“恐怕是的。”

“那您刚才说了这么多，到底有什么意义？”

“至少，你可以换一种方式整理账目。”邓布利多一本正经地回答。

辛迪盯着他看了两秒，终于忍不住笑了起来。

“教授，您真的很擅长把一个听起来不错的建议，变成一件值得怀疑的事情。”

“这是我多年来积累的职业经验。”

离开校长办公室时，辛迪的困惑并没有完全消失。她仍然不知道自己未来会从事什么工作，也不知道魔法部是否真的适合自己。但她已经不再像来时那样焦虑。至少，她有了一个可以尝试的方向。

几天后，她把这件事告诉了乔治。

乔治正在工作台前研究一款新型防护徽章，听完以后，立刻放下了手里的工具。

“所以，你准备去我爸爸的部门？”

“我还没有决定，只是想先和他谈谈。”

“那很好啊。”乔治说，“我爸爸一定会高兴得不得了。终于有人愿意认真听他讲麻瓜的东西，而且还是一个真的会提出问题、而不是只负责点头的人。”

辛迪挑眉。

“你是在暗示自己以前没有认真听过？”

乔治沉默了一下。

“我认为，我们没有必要把这件事追溯到我的童年。”

“所以是有。”

“辛迪，我是一个诚实的人。我不会否认已经发生的事实，但我也没有义务主动提供更多证据。”

她笑着摇了摇头，重新拿起桌上的信纸。那是她准备写给亚瑟的信，内容很简单：她想了解一下部门目前的工作，也想知道是否有机会在那里工作一段时间。

写到最后，她停下来想了想，又加了一句，说明自己目前还没有确定长期的职业方向，希望这段经历能够帮助她了解不同的工作内容。

乔治凑过来看了一眼。

“写得不错。”

“谢谢。”

“不过，我觉得你还应该加上一句。”

“什么？”

“请务必安排一个不会被麻瓜汽车撞飞的工作岗位。”

辛迪把信纸折起来，毫不犹豫地敲了一下他的手背。

“你以为所有麻瓜物品都会攻击巫师吗？”

“我爸爸的工作经历让我很难排除这种可能。”

“那你最好不要去魔法部。”

“太好了。”乔治重新拿起工具，“我本来也没打算去。”

辛迪把信交给猫头鹰，目送它飞出窗外。信件很快消失在对角巷的屋顶之间，而她终于允许自己不再急着寻找一个确定的答案。

她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喜欢魔法部的工作，也不知道在那里待上一段时间以后，自己会不会发现另一个更想尝试的方向。

但这一次，她不再要求自己必须马上知道。毕竟，她已经花了那么多年去学习如何解决问题。现在，她也许该学着接受，有些问题并不需要立刻解决。而寻找答案的过程，本身也可以是一段值得期待的经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