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目光掠过夜渊,似乎是不咸不淡地警告:“被当了枪使。”
公孙正蹙起眉头,看了看夜渊,又看了看玄渊,尽管是有想说的话的,可到了嘴边,仅仅是变成了另一句:“尊神一诺千金,所说的话想必不会收回了。”
“是。”
“那么尊神又可知,夜渊同样与苏翠翠相伴过。”
玄渊自然是听得出他话里的意思的,不由对他带了些许赏识,道:“能为人做出头鸟,本事不错。”
这句模棱两可,听不出究竟是赞扬亦或是批评,公孙正疑惑地续着意思,接下了话茬:“尊神过誉。”
“我不曾强求于人,嫁或不嫁,都是她自己的选择和决定。”玄渊道,“倒是你们,在她难过的时候不去想着做些什么,反倒来问及旁的事,不是十分奇怪吗?我且不问是何用意,若是你们真当她是朋友看,就该学会什么是肝胆相照……胆是有了,可少了左右三个字,到底是凑不齐的。”
字字句句,无非是在讥讽他们对苏翠翠的情谊为虚。
夜渊不愿再往下想后面的意思意指为何,只是对公孙正道:“多谢。”
“你谢我做什么?”公孙正抬眼看了看玄渊,先是拱手一拜,方道:“原是我们思虑不周了,可无论如何,苏翠翠都是先与我们相处良久的同伴,突然之间尊神降临,这……”
凡间的婚嫁,姻缘,曾经玄渊是不懂的。
也不懂什么男欢女爱,什么红线纠缠在谁与谁之间。
可他对自己的心在想什么,所思是什么,全然是了解明白的。
不想看她嫁旁人。
不想她与别的什么相伴而终此一生。
是他的私心。
所以尽管那天何等决绝地想和她道别,也终究是没能做成。
“我也在等。”
玄渊等了少顷,没等来后文,于是接下了话茬,“我在等有朝一日,诸事平定,她会做出自己的择选。届时无论是孤身一人,亦或是选了谁,想过怎样的日子,都应是她自己来决定,而非是所谓相知相熟的朋友来出主意。”
终生大事,是多重要的事啊。
苏翠翠抱紧自己,忽然觉得自己与他们所有人都格格不入。
从前的她有一张巧嘴,极会说话,也十分地讨长辈们欢心,因此无论说了什么,是好是坏,总是有前辈们在帮着她兜底的。
没有人教她什么话应该说,什么话不应该说。
就像自己和玄渊认识的那一天,她不再压抑自己,和他说的那些不好听的话。
也像自己面对师兄,不知道该说什么。
明明心意是两个人的事,可他怎么能不给她留一点余地,仔细着来想一想呢?
苏翠翠想着想着,又觉得很难过了。
或许他们所有人说得都是半点没有错处的,大家各有各的立场。
没有人问过她呢。
他们也没有人来安慰她,哪怕是说一点好听的话,给她编一个谎,骗她说霓裳还会回来的。
“你知道的,死去的人会在天上看着你。”师父和她说过的,“所以不要难过,不要悲伤,也不要瞎想太多的事,好好地活下去,对你而言才是最好的。”
可是,可是……
可是世间的事,本就不是圆满的,又何来什么好或不好呢?
也好像那一句。
不应有恨,何事长向别时圆。
明明好痛苦。
明明好难过。
苏翠翠也只是学会了对他们所有人笑眯眯,看起来无忧无虑地疯跑,撒欢。
“姐姐,为什么难过?”容昭蹲下了身,眼睛很亮地在看着她,眸里全是未经世事的皎洁,“你刚才的难过是为了霓裳,现在呢?现在好像不一样了。”
说罢,他为她递去了一条帕子。
帕子上没有绣什么花什么叶,也没有竹子。
有的仅仅是一轮圆月。
“因为……”
苏翠翠呢喃,她不敢去接那条帕子,而容昭却已将它送到了她手中。
“因为我不想总是自己一个人。”
她的笑里也是苦,慢慢道:“月亮是圆满的,容昭,你知道什么是圆满吗?”
“我不知道,可哥哥等了林前辈那么长的时间,也没有等到人来,这原该算作不圆满的事。可……”容昭微微停顿了下,对少女露出了一个笑来,“可他也不算什么都没有圆满。至少他等来了你,不是吗?”
至少等来了故人之子。
至少让故人之子,看到了等了许久的故人。
苏翠翠笑了笑,由衷地道:“谢谢。”
不是要谢谁,不是要去谢什么旁的,仅仅是谢谢有人肯告诉自己,不是完全的圆满,兴许也是一件好事。
毕竟人生啊,那么久,那么长的日子。
要是此地为凡间,她亦不过是个十七八岁的小姑娘。
实在是不该有如此多的忧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