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物易磨折,霜雪难摧。
由师父一时恼火布下的结界,如同镇守御兽宗门前的神兽,看护他们千载万载,永垂不朽。
苏翠翠深以为然,笑眯眯道:“是吧,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我师父可厉害了,那些老前辈都很厉害,大手一挥,就没有过不去的坎。”
“他若真看得通透,便不会过不去问心劫了。”玄渊走到楼阁前停下,对入目的鲜绿有些不适,“……你确定你师兄真的很了解你吗?”
吊脚楼阁悬空而立,扎根在碎玉峰顶,通体苍翠,屋檐下垂着一捧柳叶,微风拂过,便轻轻晃动,沙沙作响。
玄渊道:“地方是好地方。”
苏翠翠顺着他目光看去,也觉得他说得没错。
此处景致极好,住在这里可一览风光,又离师父师兄不远,不用走很远的路。苏翠翠到现在都还没学会御空飞行,一跃上高峰,可她觉得要很久才能学会的东西,师兄却早已学会了。
一想到夜渊,苏翠翠便忍不住生出攀比之心,心里有些难受。
若她也有师兄那般卓绝天资,成为一代天骄,当年是不是就不会被师父反复逐出师门了?
毕竟说到底,她只是个年纪不算大的小姑娘,也还是很想和大家交朋友的。
“你上得去吗?”玄渊语气带着几分不信,“我自然没什么问题,可你连修真界最基本的御空起跳都不会。”
苏翠翠有些窘迫,赔笑着对吊脚楼拍了两下手,便见吊脚楼似有回应,一声清脆的“吱呀”后,降下一座千年竹藤编织的楼梯,每一层台阶都有鲜花绽放,紫的,各色都有。
总归算制作它的人良心发现,没在竹藤梯上种满绿花。
苏翠翠蹲下身摸了摸,又轻轻敲了敲,道:“这个也很坚固。”
玄渊先一步踏上去,对某人做的东西嗤之以鼻,“好好的千年竹藤,做什么不好,真是暴殄天物。难怪是什么宗门第一,毕竟做什么都能推说是少年心性,无所不为,绝代天骄。”
苏翠翠咂舌,道:“绝代天骄是夸人的词,不是这么用的。你怎么总针对大师兄?我觉得他是个好人。”
“他是好人,那你去跟他交朋友便是。”玄渊面色平静,语气听不出喜怒,“我又不会拦你。”
他顿了顿,不再多留。
“我先上去帮你看看,走了。”
苏翠翠惶惑不解地愣在原地,回过神来连忙追上去:“哎!你怎么一会儿好好的,一会儿又莫名其妙发脾气?我没养过什么灵兽,你是我这些年来养的第一个,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吗?真是……”
等少女睁大眼睛看清面前情形,饶是如何用心遮掩,也盖不住涌于面的欣喜。
加之十几岁的姑娘家,原就不是个能藏住事的年纪。
“是我师兄布置的!你看,我就说嘛,我师兄是个好人!”她喜滋滋地道,“我师兄很照顾我的,什么都帮我打点了一遍,这下就不用你帮我做什么了。”
吊脚楼内里的陈设足见崭新,屋内装有安神的熏香炉,色泽缥缈如雾,泛白的烟正丝丝缕缕地腾空升起,缓缓在苏翠翠眼前散开。
香味沁鼻,不是很冲的味道,让人闻起来安心。
苏翠翠第一次闻到这种味道,不自觉连呼吸都变得轻了几分,生怕错过了什么,致使香飘散,便抑制不住地朝前挪了脚步,想对着炉子一顿猛吸。
太香了!
实在是太香了!
她眼神狂热,如狼似虎地盯着熏香的炉子,几乎要把它看穿。
玄渊停在原地,几番想打断又犹豫不前,终在端详了片刻后,道:“我调错东西了。”
“什么?”苏翠翠呆愣愣地回了神,“这香怎么会是你调的?”
要知道在她的印象里,玄渊这些年来可真真是什么都没有做的,不光半点法术影子都瞧不到,感觉也没什么根基,哪儿知他化了形就显了神通,堪称是露了一手又一手。
如此不免就让苏翠翠起了疑。
玄渊眸光闪动,张口的语调却平平,仿佛在阐述什么事实,“你眼里只有你的师兄。”
苏翠翠闻言马上跳起来,反驳他道:“我不是只有师兄!呸呸!不对不对,我才没有眼里想着他呢!你一个小孩子,你懂什么?我和师兄相伴数年,那可是不是兄妹,胜似兄妹的老交情。”
“哦,老交情。”玄渊抬手,不过在弹指一挥之间就把香料重新换了一遍,“是什么样的老交情能让你一边偏袒他,一边不敢见他?你和他之间,到底有什么不能说的。”
状似随口提出的问题,可让苏翠翠不知该怎么解释。
“其实时间还很长,至少对你而言,你可以慢慢想。”
少年负手,依稀间若有仙人之姿,飘飘然似流风回雪。
他淡声道:“我确实不打算提的。只是既要言谢,也应该分对人,帮你打点好这一切的人是我,并非自幼伴你长大,青梅竹马的师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