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在苏翠翠眼中,人可以是超级无敌大懒人,但做人的心眼一定不能坏。
因为人的心眼一定坏了,即使是雷不轰他,行走大半生,多少也是要遭报应的呀。
所以她是决计不可能利用玄渊来达成所求的,尽管她是想过万一玄渊是可遇不可求的灵兽,万一上天待她不薄,让她捡了个大运呢。
可是,可是玄渊还那么小一点呢,小得好像和普通不曾来修真界的稚童一般年纪。
因此那天在说完之后,苏翠翠就已经后悔了。
她可真不应该说那些话的呀,她再怎么没心没肺,都不该是真的没有心肝。
想了想,苏翠翠在腰间摸索一阵,小心翼翼解下了系着的香囊,露出了放在里面的一支玉簪,递给玄渊。
“都要回宗门了,你怎么想到送我这个?”
玄渊的小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也没有什么笑意。苏翠翠忍不住叹了口气,道:“我几百年可都没见过像你这样化形来的灵兽,不吵不闹,也不哭不笑,简直比人还恐怖。喏,你不要以为我是白白送你的簪子,是觉得有些对不住你才给的。”
“哪里?”玄渊很困惑,“你没有对不住我。”
苏翠翠闻言摆摆手,“一开始我捡到你那会儿,觉得你看着就很呆傻,好欺负,之后也想如果你真是绝品灵兽,或者二等三等的,我就和你结契来提升我自己的修为……我的的确确动了不该动的心思的!这个就当我们和解了吧!你看你现在也已经化形了,虽然就还是很小一丁点的,不过养一养,我给你养大了,就放你走。或者你什么时候想走了,你随时走呀。”
“走是一件很容易的事。”玄渊道,“人走会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但我现在还不能走。你一定要和我讲愧疚的话,我也有对不住你的地方,像你捡到我的那天,我以为你真的很没出息,而且很懒。要是你在那天告诉我,你还有这样的深仇大恨,很远大的志向,我不仅不会信,而且会对你嗤之以鼻,觉得你完全办不到。
“那现在呢?”
苏翠翠也不顾前面玄渊都叽里咕噜说了一长串是什么,眼睛亮亮地问他:“你觉得我现在怎么样?”
“嗯……”玄渊哼出了个鼻音,他皱了皱眉,又松开,“和你相处的一百年里,虽然你还是没怎么用功,但你不是什么坏人。”
苏翠翠听得瞬间眉开眼笑,高高兴兴地道:“算你有点良心嘛!姑娘我喜欢你夸的,没有白养你这么多年。你现在不走,不离开我,是不是因为你发现还是我靠谱一些?”
话落,她就见到玄渊明显古怪地望着她,片刻后敷衍般地点点头。
好哇!
这个没良心的小不点!
就在苏翠翠还想装腔作势凶他几句时,门被人骤然打开,霎时之间风卷残云,金光大作,就连自恃世面见多的玄渊也没见过此等场面,忍不住微微眯了眯眼。
来的几个人皆穿了金灿灿的华服,材质堪比黄金所锻造出来的,衣料之上的祥云纹样翻腾,下摆处更是绣有金丝线缝制而成的琼花,花瓣层层叠叠,一朵挨着一朵,一眼瞧过去是分外的惹眼。
为首的少年竖着高马尾,颇为意气风发。
“师妹,我是来接你回去的。”
他不减笑意,温和地朝苏翠翠伸出了手,“此番回去,只要师妹潜心修行,我相信师父会把你再接回碎玉峰的。”
“哦,谢谢师兄。”苏翠翠不咸不淡地应了声,却让夜渊的手落了个空,“我心里有数。”
他没有多少情绪波动,只是眼底略显失落,顷刻便收了指,道:“我原以为……”
“什么?”苏翠翠装作没怎么在意,招呼着玄渊道,“阿渊,过来过来,我们回御兽宗了。”
是‘阿渊’么。
夜渊听得怔了怔,而跟在他身后刚入门不久的弟子自然看不懂之间关窍,问道:“师兄,她就是今年被破例收进来的人吗?不过是一个人罢了,为何要劳烦师兄亲自走这一趟,是不是有些,有些……”
“有些奇怪?可我与她自幼相伴,亦许久未见,无论出自情分,还是师兄妹的情谊,我都该亲自接她回去的。”夜渊郑重地解释道,“她和我不似你们,身边约莫尚有亲人在侧,可以倚仗。我们除了宗门,就再没有别的了。”
“竟是如此,只是师姐她为什么没在宗门里待着,反被……”就在弟子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脑袋,吞吞吐吐想问下去时,忽而眼前一亮,不可置信地指着面前的小孩,道,“他长得好像你!师兄,难道说,师姐留宿在这种穷乡僻壤里,是因为你们之间,你们……”
御兽宗相比于其他宗门的规矩要宽许多,也没有什么条条框框的束缚在,所以关于弟子的嫁娶是一概批允的。
乃至弟子与弟子之间互生情愫,约定终生,只要不影响到日常修行,宗主与诸多长老们皆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态度。
是故无怪乎刚入门不久的弟子会如此猜测了。
电光火石之间,玄渊已经意识到哪里不太对,刚想出声反驳,就见夜渊道:“是的。”
他神色坦然,和苏翠翠的愕然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少年面如冠玉,眼眸温和得宛若九天刚露的月牙尖尖,偏又沾了柔情水,尤其是目光落在苏翠翠身上时,仿有春风拂面。
虽然苏翠翠记忆里的师兄对她一直如此,但如今情境不同,被他这么端看着,反倒浑身不自在。
“生孕孩子是一件很辛苦的差事,所以耽误了修行。”夜渊顺水推舟,道,“还望日后师父要问起来,师弟们也卖我一个人情,好来解释。”
玄渊的脸黑了又黑,半晌挤出了个笑来,对夜渊道:“不知你们人与人之间,竟能生出一头猪?”
夜渊沉默,那张漂亮的脸上好像挂了个问号在上面。
玄渊对这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没有半分想夸的心思,只道:“我是被她捡来的猪。”
“哦——”新入门的弟子像看破了什么,一副我很懂的样子,道,“师姐一定喜欢师兄嘛!不然怎么叫猪化形成了师兄的样子呢?是不是后面觉得不好意思面见师兄,所以才来到这里。然后呢,师兄对师姐其实早已一往情深,哎哟,什么你孩子,我孩子的,我看师姐和师兄就是天生一对啊!”
“嘘,嘘!”旁边跟来的女弟子立即羞红了脸,推了推那弟子,“快别说了!我们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