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时已过一百年,修真界已然传出了大大小小的新传闻来。
譬如魔教与鬼宗反目……
再譬如天下又多出了个新宗门,名曰合欢宗……
再再譬如……
“好了,好了,还譬如什么呀?不消你仔细着说,本姑娘也知道,是一百年一度的宗门试炼选弟子吧。”
那说书生惊堂木落下,颇为不满地看向了坐在席上的少女,“敢问姑娘您是何门何派出来的?今儿是来砸场子的吧,这都快过年的日子了,怎么还来挑事呢。”
他的声音不算大,却正好让座下坐着的众多年轻弟子听了个分明,不由纷纷转了头去,将她上下打量了一番。
“听你声音年纪也不算大,怎么就……”
而烛火恰在此时不偏不倚地轻轻一跳,为首本还在喋喋不休,想再骂几句的说书人登时怔立当场,不再多语。眼前所见的少女正值芳华,单着了身绿莹莹的衣裳,便衬得俏丽可人。
尤其是她的这张脸,生得像极了一个曾经名号响彻修真界的女娘。
说书人眼珠子转了转,问道:“姑娘,方才多有得罪冒犯,敢问你家里,可有位唤作林妙音的亲人?”
林妙音三字一出,坐着的诸多小辈弟子就是一阵议论。
谁人不知,几百年前的御兽宗可谓是风云密布,人才济济,而林妙音虽为一介女流之辈,却也是中间的翘楚。
凡是林妙音培育出的灵兽,不是绝顶,也是高阶。
且此女子样貌在御兽宗也是位列第一,据说眉心生得一点朱砂痣,笑起来时似月温柔,温婉得好似从画中走来的仙子。
可惜么,就可惜在林妙音后来嫁给了同门师弟,两人在最浓情蜜意时被奸人所害,在一次出游中被设下陷阱误入荒村,被诸多人所围剿。
纵使有宗主等人迟来相助也再无济于事,夫妇二人均殒命于此,却把各自身上所剩不多的灵脉延续给了在战乱里生下的孩子。
真是天妒英才。
后面为了保护那个孩子,御兽宗几乎是封锁死了有关那个孩子的所有消息,故而也没有人知道林妙音所生下的孩子究竟是男是女。
“开什么玩笑,就她怎么可能会和林前辈有关系?”
一年轻的少年从座上站起,大抵是喝了酒,瞧着有些醉醺醺的,身形都在左右摇晃,“林前辈在我们御兽宗那是一等一的厉害,她算什么?御兽宗上上下下,就算是筑基弟子都能过的雷劫,偏就她过不了。简直就是废柴一个,一无是处。怎么,苏翠翠,你不会今年还想着再进我们御兽宗吧。都多少次了,退退进进的,你不嫌累,我们还都嫌烦呢。”
旋即,风评急转而下,由一开始看到少女容貌的惊艳,变成了花瓶一个的好笑。
议论声在风声里变得更甚,大多皆是抱以看戏的戏谑玩味态度。
苏翠翠不再去看醉酒的少年,反而对说书人的话想予以回应。
她想告诉他们,是,我爹叫苏承,我娘叫林妙音,我就是他们的孩子。
但不等发出什么声响,就感到脚下一阵虚软无力。
就在她几近要被哄笑声彻底击退心理防线时,一双修长又好看的手稳稳扶住了她,免去了窘状。
可苏翠翠没觉得有多感激,愤愤就甩了巴掌落到了手主人的脸上。
“……”
“……”
“……”
醉醺醺的少年见状一下子就醒了酒,瞪圆了眼睛,指着苏翠翠的手哆哆嗦嗦,“你,你,你居然连大师兄都敢打?!”
“无妨。”
被唤作大师兄的人面上却还是端着笑的,道:“阿虔,这次出来又喝酒了?如此失礼数。”
邓虔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苏翠翠,实在不明白这两人到底在想些什么,嘟囔道:“师兄,宗门收弟子的大会不日就要举行,我就来凑个热闹,想来这里听听书的,没想到就……”
一别数载,夜渊还是一点没有变,依然是风度翩翩,温润如玉。
也依然恪守着宗门内百年不变,人人知晓不提的规矩。
邓虔比她入门的时间要晚许多,照规矩也该唤她一声师姐的,不过由于某些不能提及的原因,导致宗门上下所有人都不怎么待见她。
同时也在为她的真实身份做着必要的遮掩。
想想也是啊,御兽宗的一代天骄就此陨落,宗门上下怎能不为之寻出真凶,一雪前耻。
自然为了保护,严守着所有讯息。
缺憾的是百年又百年,他们始终一无所获。
林妙音的死被归咎于小人作祟。
可无人从中得知小人究竟是谁。
“无论如何,她也年长你许多,于情于理,你是该唤她师姐的。”
夜渊垂眸,仿佛被扇巴掌的人不是自己,掌心仍是虚扶在苏翠翠臂弯,神情温和又疏离,片刻后收了手,含笑道:“师妹,今年回宗门了,可别再偷懒了。”
周遭议论声渐敛,大概都是碍于夜渊在场。
苏翠翠满心委屈,她和他分明都是差不多时间入门,也在宗门里相处过很久的时间,怎会不知大师兄是对自己是最好的那个。
可她就是不服。
不服御兽宗那一干人的提议。
现如今的夜渊是整个宗门里最风光,最受器重的。
外面人也只知夜渊年少英才,傲骨嶙峋,无论是御兽天赋还是气度,都像极了林妙音的传人。
唯有她清楚知道。
夜渊的存在,仅仅是宗门之人出于私心,不忍林妙音后人陨落,为了混淆视听而放出来的棋子。
目的就是引出当年的幕后凶手,好为林妙音绳之以法。
至于夜渊最终是死是活,他们不会在乎。
当年在御兽宗意气风发的一群少年人渐渐老了,可他们又没有老彻底,满心满眼全剩了报复的念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