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铮沉吟片刻拱手道:“按照从余烬城至暮落山脉的路线,除去一些小村镇唯一的大城市便只有醉仙城,而两处皆有城守驻防问题不大。但暮落山脉地形复杂且全域禁空,并不适合大部队展开,因此应选择灵活机动的队伍,分别在中域部队的西面和东面各安排一支队伍与其并行。至于统帅人选最好是选择由熟悉当地地形,且有能力减少或避免与妖族冲突之人。”他顿了顿继续道:“臣提议镇龙关的老将霍褚贤担任东面部队指挥官,一来镇龙关位于离州东部潜龙渊附近,从此地调兵最为便捷,且霍将军性格沉稳行事老练,是负责东面监视防卫任务的不二之选......”
话音未落钟慎行便打断了他:“霍老将军常年镇守镇龙关,让他来未免有些大材小用了,此等长途奔波的事还是不要劳烦于他了,多给我南域的年轻人一点机会,也好让他们多历练历练,我看北边逐鹿关的那个副将,叫方...方什么来着......”“方显初。”裴铮皱着眉头补上了这个名字。“对,就是这个名字,我看东面的部队就由他来负责,刚好逐鹿关离余烬城不远,拨给他一千青龙卫,让他在东面虽中州不对并行。至于西面...就交给朱雀一族好了,他们自己管着朱雀卫我就不另外拨人过去了,让他们在西面负责监视。待中域部队进入暮落山脉,我方部队留守外围即可,不必过于深入,只需派遣斥候注意动向便是。”裴铮沉声应道:“臣明白......”
叶幽竹看着一旁眉头紧锁的裴铮,又看了眼屏风后看似随意的钟慎行,心中暗叹一声。她其实并不意外钟慎行的安排,负责这种任务与其选择经验丰富的老将,倒不如选择那些急于立功且易于掌控的年轻将领。至于为何选择连名字都记不全的方显初,刚才走出房间的其中一名妃子,如果她没记错的话应该就姓方。恐怕就连裴铮此时也一定以为钟慎行此举是因私废公,但身为太傅很久以前就与钟慎行打交道的她,却深知以钟慎行的性子这里面恐怕还有更深一层的考量,钟慎行虽荒淫无度但绝非昏聩无能之辈,只不过目前她暂时还看不透他的真正意图。
“待中州部队到达余烬城后,由太师负责好生接待,孤拨三百白虎卫给你,把他们答应的报酬安全带回,之后让余烬城城守安排驻地,记得让他顺带看看中州修士部队的实力如何,不要表现得太过明显。”
谢丰年眼中精光一闪连忙躬身,声音里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喜意:“臣领命!”
“太傅负责拟定告示,对外就称与中域联合清剿魔修,并进行军事调度演练,确保沿途城镇知晓此事,但也不必过于提前,以免走漏风声。”
叶幽竹沉默了一瞬,躬身行礼道:“臣领命。”
钟慎行重新靠坐了回去慢悠悠道:“孤累了,你们都退下吧。”
三人齐齐行礼:“臣等告退。”
三人退出偏殿,谢丰年拢了拢鹤氅面上笑意不减,心底却已在盘算着余烬城一行能从中取几分利。方才陛下的敲打让他后背出了一层细汗,但他很快便安慰自己,只要办事得力,陛下不会亏待忠于他的人。他瞥了一眼叶幽竹和裴铮,堆起笑容凑上前去:“二位大人若有什么需要谢某从中协调的,尽管开口。”
叶幽竹看都没看他,只淡淡说了一句:“太师还是管好自己的事吧,我这点小事就不劳太师费心了。”裴铮冷哼一声快步朝外走去。谢丰年被晾在原地,脸上的笑容终于淡了几分。他拢了拢袖子眯着眼看了看两人离去的背影,轻轻哼了一声自言自语道:“清高什么,在这朝堂之上谁能够独善其身?”
偏殿内一道身影从阴影处悄然走出,来到屏风前单膝跪地,“陛下,狼王来了。”钟慎行原本慵懒的姿势瞬间收敛,他坐直身子脸上露出惊喜之色,“还不快快有请!”在南域提到狼王大多数人想到的绝非是什么妖王,而是那神秘的苍狼阙之主,也是钟慎行无惧任何威胁的底牌之一。大多数宗门世家都知道朝廷有一支名为苍狼卫的隐秘部队,但几乎没有人知道苍狼阙其实并不隶属于朝廷或某位君主,整个苍狼阙只听从一个人的指令那便是狼王,苍狼阙与南离两者之间更像是一种隐秘的契约关系,是历代狼王与契约者之间的双向选择。
片刻后一名身形魁梧身披兽氅的男子大步踏入殿内,一张狼面具遮住了上半张脸,只露出一双锐利的双眸,一道疤痕自面具下缘延伸至下颌。钟慎行快步迎了上去,“你可终于来了,孤可是等了你许久啊。”狼王见到钟慎行微微颔首,“陛下别来无恙,规矩您都明白客套话就不必多说了,请直接说正事吧。我还得提醒一下陛下,请别忘了这是我最后一次为您办事了。”
钟慎行脸上露出一丝不甘与急切,“难道就没得商量了,以你我之间的情谊,只要苍狼阙愿意继续为我办事条件随你开。”狼王并未因钟慎行的急切而动容,只是淡淡地摇了摇头,“若非情谊我此时便不会出现在您的面前,我已经为您破例不止一次了,作为朋友我已做到了仁至义尽,作为狼王我已然坏了规矩,此番过后我将卸下狼王之位,苍狼阙将暂时远离一切纷争,直至下一任狼王现身。”
钟慎行掩去了眼底那一抹不甘,“既然狼王心意已决,孤便也不强人所难。”他面容一肃谈起了正事,他在一旁墙上的地图上比划起来,“苍狼卫可有把握从这个位置穿过赤炎焦土?”狼王顺着钟慎行手指的方向看去点了点头,“可以。”
“最多能在这个位置待多久出来之后能保持多少战力?”
“这个位置五天以内八成战力,若待七天战力减半。”
钟慎行点了点头继续问道:“若是在这个位置待五天以内,随后突袭这个位置有几分把握?”
狼王看向他指着的位置目光微凝,将视线转向了钟慎行,似乎想看看他是不是在开玩笑,可钟慎行神色平静眼神里却没有丝毫笑意:“陛下莫不是在说笑,仅凭苍狼卫毫无胜算,陛下若是想让我们送死无需如此拐弯抹角。”
钟慎行摇了摇头:“当然不是,若此处只余半数兵力,且另外给你五百名死士有几分把握?”
狼王沉吟片刻:“若一切如陛下所言且状态理想,七成。”
钟慎行满意地点了点头:“好!那便足够了。”他从袖中取出一枚黑色的令牌以及两块不同颜色的玉佩,“这是调动死士的令牌,死士的队长只负责战斗时的临场决策,其余一切行动都将听从你的指挥。红色玉佩碎裂代表行动开始,若是成功攻下此处便捏碎这块青色玉佩,孤便会即刻派遣部队接管,无论最终成功与否我们的契约都到此为止,其他要求皆与过往相同,不要留下痕迹,孤在此等你的好消息。”
狼王接过令牌以及玉佩将它们收入怀中,随即微微颔首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偏殿。偏殿内重归寂静,钟慎行独自一人站在殿内,良久他拍了拍手,暗卫再次出现在他面前:“去通知暗桩让他们做好接应的准备,把罗薪送来的药分发给那些死士。”暗卫领命,身形一晃消失在阴影中。钟慎行回到床榻旁喃喃自语道:“轩辕盛,虽然不知道你究竟在谋划什么,但谁是谁的棋子还尤未可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