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唐璠就站在门口仿佛在听电话讲话似的,半垂着头,整个身体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颤抖,连接脑袋和身体的脊骨此时也仿佛变成树似的慢慢长出树根要将她整个人缠住。
仔细看那树根瞬间又变成电话线,从老式电话底部延伸出来,缠住她的双脚腰部还有脖子,唐璠也从脖子的位置开始涨红,没过多久这红色便铺满整个脖子和侧脸。
老式电话还在锲而不舍地发出声音,“……你在外面混能混出什么名堂……跟我回去……”
说完电话便像拔河似的,抓着唐璠努力往黝黑的外面拽去。
唐璠脚下却生了根,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片刻后,憋红的脸冒出一句嘶哑的声音,“……不……我不回去……”
接着,这句话像是一句发令枪。
而唐璠像是起跑线上准备起跑的运动员,随着发令枪声的落下,整个身体像是解开全部的禁锢,开始疯狂挣扎,抓住箍紧脖子的电话线,“我不回去……”
“你以为你能跑多远……跑再远也没用……”
唐璠脖子上的电话线越收越紧,听着面前巨大老式电话喷出来的刺耳话语,手指插进缠住脖子的电话线中间,勒得发白的手指拼命撕扯,眼珠因为用力也漫上红色的血丝。
拼命挣扎了几番,最后竟真的让她挣扎开去。
挣脱了脖子上的束缚,她飞快转过身想往屋子里跑,却忘记了脚上还缠着电话线,还没迈出步子,便扑通一声摔倒在地。一边紧紧扒住地面,一边拼命朝左彧的方向伸出手。
梦中的唐璠惊恐又绝望地大喊:“救我……小青蛇……我不想回去……”
而坐在桌前的左彧一动不动,并非是他不想动,而是他不能动。
自从那个电话出现开始,他便发现自己像是被施了咒术一样,浑身上下僵硬的仿佛石像,甚至连简单的吞咽动作都无法完成。
按理来说,普通的梦绝对不会对他造成这种程度的压制,而现在却突然出现这种情况,只能说明这个梦即将走进更深处了。
一个梦境又一个梦境的坍塌,让唐璠不停做着梦中梦中梦,到最后连她自己都在梦中迷失,这或许就是她无法醒来的真正原因。
望着门口拼命朝他求救的唐璠,左彧心中不禁泛起一点酸,周围的场景在一点点变旧,院子里的植物在疯狂生长,花藤树木拼命伸展身体,爬上墙壁,穿过门缝,击碎窗户钻进房内。
坐在椅子上的左彧心中默念,霎时间身体上的压制一松,在压制松掉的那刻,他飞身朝正在被屋外黑暗吞噬的唐璠扑去,在触碰到她手指的前一秒,眼前一道巨大的白光袭来。
他知道,这是下一个梦境开始了。
视野中所有的景物一一消失,白光中他紧紧扣住唐璠的手,感受对方梦中的情绪。
直到周身再次变换,等白光慢慢退去,他和唐璠又来到了下一个场景。
这次是在马路中央,马路中间挤满了穿着运动衣的人,或做着热身动作,或伸展身体,周身散发着荷尔蒙,仿佛每个人都做好了冲出去的准备。
而他们就站在这群人中央。
马路两边,围着的都是看不清面目的路人,疯狂挥舞着手中的旗帜为他们加油。
从周围这情形来看,左彧得出结论这次他们或许是到了一个马拉松的场地。
没等他想这次唐璠是不是变成马拉松选手时,抓着的人突然轻轻挣开他的手。
左彧低头一看,只见在上一个梦境中还是成年人的唐璠此刻却变成了十三四岁的小孩模样,穿着合身的运动服,额头上绑着运动绷带,小脸红扑扑的,充满干劲,做着热身动作,仿佛下一秒就会冲出去。
不明白她为什么会突然做这种梦?
他刚准备开口叫她一声,想把她从这个越来越深的梦境叫醒。
就见唐璠转过头看他,扬起灿烂的笑脸问道,“小青蛇,你会为我加油的吧?”
看着那纯真对未来充满希望的笑脸,左彧不知怎的一愣,随后点了下头,轻轻嗯了声。
而随着他点头。
耳边突如其来一声炸响,指挥员按下发令枪。
周围那些穿着运动衣拥挤的人群忽然齐刷刷地往前跑去,而唐璠也霎时间收起笑容,挥舞双臂奋力往前跑去。
他们就在这拥挤的人流中失散。
左彧想再次抓住她的手,但周围的人越来越多,变小后的唐璠身量又小,很快消失在人群中。
他只能再次施展咒术,让周围的人不再碰到自己,反而穿过他的身体往前跑去,这样他就不会被人流冲走。
-
奔跑在人群中的唐璠感受着来自身体深处的热量,随着她每一次抬脚落下,身体深处的热量便变得越来越大,从她的胸口传遍四肢,最后热量变为兴奋。
听着道路两边人群中的呼喊,她从中听到了自己的名字。
恭喜唐璠小朋友荣获跳绳比赛第一名。
璠璠画画这么厉害啊,以后是不是要当小画家啊……
唐璠加油!
这道题我上课讲过无数遍,结果呢我们班只有唐璠一个人做对了……
唐璠物理成绩是我们班第一名,好厉害啊……她怎么这么聪明?
唐璠你以后选文科还是理科?你数学这么好以后肯定选理科吧……
唐璠你以后想做什么?哇你怎么报那么远的城市?你胆子好大,不过这才是你嘛,嘿嘿,祝我们前程似锦。
听着周边人的呼喊,感受来自他们的祝福。
唐璠心中慢慢积攒起力量,像是被无数人祝福着托举着,连四肢因为长时间奔跑而产生的酸痛都没有察觉。
她抬头看着炙热的太阳,脸上的汗越流越快,身体越来越轻,不断超过一个又一个选手,她觉得自己拥有无限可能。
只是这种轻盈的感觉并没有维持太久。
随着她奋力往前跑去,她发现身边人并没有变少,反而越变越多,那些人总是面目模糊,保持着均匀速度在她身边奔跑。
唐璠想要超过他们,然而刚刚提起速度冲到前面,很快就会又因为体力不支被对方追上。
就这样,她跟那群人不断拉扯。
身体的轻盈不在,她感受到四肢的沉重,仿佛陷在一片淤泥里,每次抬脚都要用尽全身的力气,慢慢的喉咙漫上血腥味,她吞咽口水,听着自己因为长时间奔跑越来越大的喘息声。
热,好热。
累,好累。
她跑了多长时间?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她不能停下。
直到她来到了第一个分岔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