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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寒锋破夜逆死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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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骞绷紧肩胛已带动弓弦发出龙吟,箭尾雕翎擦过臂甲迸溅的火星,与惊雷炸响的轰鸣完美重叠,云层中翻滚紫电恰好照亮箭道。

箭声破雨幕而来,玄铁冷芒直指皓色霜影!

开弓没有回头箭!

玄铁箭镞穿透第一层雨幕的尖啸惊醒秦骞,他干涩喉结滚动着咽下腥甜吐息,右腿肌肉暴缩猛夹马腹,战马人立而起的瞬间,他左手失控地抓向虚空中根本不存在的箭尾。

白狼暗骂一句找死,长尾裹挟着听溪往旁边闪过,玄铁箭镞带起的箭风率先撕裂听溪左袖,苍白的腕骨在幽暗雨幕中划出刺目弧光,摔碎玉镯迸裂最后一点莹润。

“啪——”

飞溅起来的莲纹玉镯碎片与听溪齐齐撞上白狼胸膛的刹那,扎进皮肉的不仅是碧青碎玉,还有镯心里藏沁着的千年莲息——分明与寂逐莲花鉴结界精魄属于一脉之承!

眼前这傻子是什么人来着?

帝师?

那就不奇怪了。

寂逐莲花鉴不就是百年前南渝潮国师传下来的吗?帝师和国师虽然只有一字之差,对于没有什么文化的寒朗来说,自然觉得无甚区别。

白狼感觉脖颈上的刺痛一阵阵的,无语望天的他原本已经开始说服自己不要去在意伤口是怎么流血的了,只想着这烂摊子快点结束。

偏偏什么事情都要和他作对。

第一缕溢出来的莲息无声无息渗入白狼经脉时,深瞳里骤然炸开的不是痛楚而是寒意——那感觉像有草木根须源源不断地在血管里发芽,冰花霜纹啃噬着每一寸脉络。

这是前所未有的痛苦感觉。

血比想象中要冷得多,黏稠殷红顺着银毛往下淌,像打翻的朱砂在宣纸上晕染,雨水将血冲成的淡粉色溪流积在皮毛凹陷处,脖颈处白毛全粘成了绺。

在暮夜远空盘旋的青玉环散出星芒碎屑,如那一方玉镯般齐齐发出碎裂共鸣,整片碧青天穹如被石子击中的古潭般荡开病态涟漪,随即开始下坠坍塌。

地面变得很软,托着寒朗往深渊下沉,在他将睡未睡之际,一声完全陌生的惊呼声像是从水底传来——

寒朗猝然睁开双眸。

差点被满目的金灿大红闪瞎了狼眼。

殿宇内室沉浸在一片流光溢彩、富丽堂皇的喜庆红海之中,赤霞般的锦缎帐幔高高垂落,帐顶以金线精绣着祥云缭绕的龙凤呈祥图,帐沿缀满的细密金丝流苏在烛光下摇曳生姿,仿佛洒下阵阵璀璨金雨。

新嫁娘正端坐于床沿。

寒朗大脑停滞了一瞬,很快发现周遭半点声音都无,如同死水一般,甚至连庆贺奏乐声都没有,连新娘子和周围的喜婆侍女都像个傀儡般一动不动。

黄铜镜倒映着此刻寒朗的身影——男子身着玄底金绣亲王蟒袍,身量颀长挺拔,宽肩窄腰,带着一种久经沙场淬炼出的沉稳与力量感,仿佛松柏立于华堂,轩昂气度中隐含锋芒。

哪怕黄铜镜糊得厉害,寒朗一下子认出来这张脸就是刚刚打算用玄铁箭射杀他的那个大傻子。

那现在是在他的梦境吗?

不是吧,还要帮人成亲的?

正当寒朗看着那个新娘子,打算撤退离开这个是非之地时,新娘子交叠在腿上的手指动了动,像是冲破了桎梏封印,竟低头扯下了盖头。

“哗啦——”

赤金丝线绣成的华美盖头褪下,带得那顶九翟四凤冠的珠翠流苏摇晃,发出叮叮当当一片清脆乱响,如同被惊飞的雀鸟。

两支蟠龙金凤烛的火苗跳跃得正盛,光芒刺目,骤然撞入眼底时“新娘子”下意识地闭紧双眼,浓密长睫剧烈颤动,被那过分明亮的光线刺得眼前一片灼热的白光,甚至带起细微刺痛感。

“新娘子”忍不住偏过头去,短暂眩晕与视觉空白之后才勉强适应了光线,缓缓地、带着一丝未褪的迷茫和水汽,重新睁开了眼睛。

时间在两人无声的对视中停滞了一息。

竟然是听溪!

男人和男人还能成亲的?!

开什么玩笑?

寒朗整个人如同被定住了一般,取而代之的是溢于言表的惊愕,可“听溪”没有任何惧色,那双眼眸下藏着的神韵,简直有另外一个人的影子。

果不其然。

“听溪”迟豫片刻后,试探性地喊道:“少将军?”

如听仙乐耳暂明。

“纪、纪仙主?”

寒朗此刻顶着“秦骞”的身躯,在听到那一声称呼时,所有的惊愕与锐利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绷紧肩线也随着极其细微地松弛下来。

纪挽简单施了个法术,两个人恢复了原来的样貌。

衣衫与钗冠配饰皆未变。

一阵裹挟着庭院花香与远处隐约笙箫声的微风穿堂而过,烛火欢快地摇曳了几下,室内光影随之灵动跳跃。

寒朗几乎是拖着那张凳子跑过来的,木质雕花凳腿在地面上刮擦出短促又刺耳的“吱嘎”声,打破了原有的安静。他“哐当”一声将凳子杵在纪挽正前方,距离近得几乎能感受到他带起的那阵风。

“你怎么会到这里来?”

寒朗那双眼睛亮得惊人,仿佛落入了整片夏夜的星辰,此刻正毫无保留地、热切地聚焦在纪挽脸上。那眼神纯粹又直接,带着毫不掩饰的惊奇和快要溢出来的欢喜。

太单纯了。

他一个人在陌生环境里,哪怕暂时想不到破局办法也固然不怕。

但有人陪着那就不一样了。

寒朗已经太久太久没有和人说过这么多话了。

纪挽并未因寒朗这略显冒失的冲撞和近距离而表现出任何不适或责备。反而非常自然地带着一种长辈看顾晚辈的纵容。

“你被寂逐莲花鉴所伤,一直昏睡不醒。正巧身上有我的气息,就一起带进来了。”

“啊?倒是我连累了你。”

寒朗羞惭地老脸一红,手指无意识地绞紧了膝上布料:“但是你怎么知道我出事情了?”

“无谓连累不连累。”

纪挽安慰着,声线像被打磨得温润的上好玉石,带着令人心安的稳定感:“我两个徒弟途径万境连海塔时将你带回来,其中一个通晓医理,所以少将军不用担忧,只要我们破了这幻境就能回去了。”

原来还真的在那里等到了纪挽的徒弟。

寒朗这才放心些。

纪挽平日着那一身标志性的冷月清辉般天水蓝长袍,袍身上辅以银线暗绣云水纹路,外面还罩着一层轻雾淡银纱——这是他周身萦绕不散的寒气与疏离的最佳注脚,仿佛随时会融入身后缥缈的云霭之中。

如果不曾接触过他的温柔,遥遥望去,那就是一种拒人千里之外的、带着病弱倦意的极致清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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