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好那天杨妈妈从门外经过,听到了她的救命声。
宣芷瑶闭上眼睛,深吸了口气,努力把那些画面从脑子里推出去,房间里空调开得很足,可她还是感觉手脚冰的发抖,宣芷瑶把手攥成拳头,指甲嵌进掌心里,疼了,又慢慢松开。
这事除了当时福利院的老师们之外,她只跟叶思语说过,周然也不知道,所以一直以来,周然以为她怕下雨打雷,只是胆小,并不知道是那次的阴影。
也是因为这个原因,让她一度很长一段时间每天浑浑噩噩,对福利院那个房间有了极大的阴影,杨妈妈实在看不下去,想着也许换个环境会对她好一些,所以把还差两年才够小学年纪的她提前送去了学校。
以至于 23 岁她就已经研究生毕业。
所以刚才听叶思语说第一句,她就猜到了是什么事,同样的事差点发生在自己最好的朋友身上,宣芷瑶全身止不住发抖,就这样在黑暗里坐了一夜,没合眼。
不过现在不是后怕,生气的时候,她还有很重要的事要做。
陆呈。
宣芷瑶觉得这个名字有些耳熟,但一时想不起在哪听过,她皱了皱眉,把这个名字在脑子里努力搜了一圈,突然,想起平安夜那天的聚会。
在顾时翊和季彦他们的桌上,有个她没见过的男人,她记得当时是木黎先注意到了他:“陆呈怎么也来了。”
她们三个不认识,就顺口问是谁。
木黎看了那人一眼:“映画传媒的老板,之前因为一个工作和他们公司合作过,不过据我经纪人说,这人心思狠辣,一个人白手起家爬到这个位置,不是简单的人,让我尽量不和这人相处。”
当时她只当八卦听了一耳朵,没想到这才过去没多久,居然以这种方式出现。
天终于亮了,宣芷瑶洗了把脸,整理了头发,先给叶思语叫了份早餐,然后拿着手机去了阳台,拨通了宣朗的电话。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
“杳杳?”宣朗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低哑,“怎么早?”
“哥”宣芷瑶语气异常平静,“你的助理,能不能借我用用?”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似乎调整了姿势,坐起来:“怎么了?”
“我有点事可以找他帮忙吗?”她继续说,“还有公司合作的律师,能不能让他们联系我,我有些事想要咨询。”
宣朗那边安静了几秒,再开口,声音彻底清醒了:“你找林景随时,不用问我,律师我让林景联系他们,但你要先告诉我,出什么事了?”
宣芷瑶握着手机,指节泛白,犹豫了几秒:“是我朋友遇到了点麻烦,我想帮她,我没什么事,你别担心。”
“杳杳……”宣朗显然并不放心。
沉声吐了一口气,宣芷瑶如实开口:“哥,映画传媒的陆呈,你认不认识?”
她尽可能简单又不露细节地跟宣朗讲述了整件事,宣朗对陆呈不熟,但之前有过一面之缘,当时只对那人谄媚的样子留下了印象,没想到是这么个人渣。
宣朗忍不住爆粗口。
“哥,我跟你说了,但你不要插手,太多人知道,我怕叶子她……”
“我明白”宣朗声音缓和了不少,“杳杳,我明白你担心朋友,这件事你想怎么样都可以放心大胆去做,出事有我兜着,就一点,保护好自己。”
“谢谢哥。”
挂了电话,宣芷瑶靠着阳台的栏杆,看着天边雾蒙蒙的晨光。
“瑶瑶……”
宣芷瑶转身,发现叶思语不知什么时候起来,站在了身后。
“你醒啦,睡得好吗?”宣芷瑶脸上立刻换上了笑容,“我给你点早餐了,要不要来吃点东西呀。”
伸手去拆外卖包装的手突然被叶思语拦住,两只手被她牵住,看着宣芷瑶眼下的乌青,她缓缓开口:
“瑶瑶,我的事,是不是让你想起你小时候了。”
宣芷瑶愣住,懵了一下后,回神笑了起来,眼睛却避开了她:“没有,哎呀,我早就忘了,你怎么会……”
“宣芷瑶”叶思语声音突然变大,“不用担心我有阴影,我只是有些后怕,生气自己为什么没有早作判断,居然给了那个王八蛋机会,你昨天不是说我做得很好,保护了你自己,你也做得特别好!”
叶思语眼神笃定地望着她:“你还那么小,就那么勇敢保护了自己,你超级棒!”
鼻子突然一酸,视线蒙了一层雾,宣芷瑶说不出话,只能点点头。
“傻瓜”叶思语替她抹掉眼角的一滴泪,自己也红了眼眶。
“怎么是你安慰我呢?”宣芷瑶低头抽了张纸,给自己擦完又伸向了叶思语,“对了,这件事我刚才跟我哥说了,因为要找他帮忙,没经过你的同意。”
“不用经过我的同意,你又不会随便说,这事见不得人的又不是我,就是让更多人知道,才能想办法让那个人渣受到惩罚。”叶思语呆呆站在原地被擦眼泪,看着那张皱得不成样子的纸,“你这纸不是刚擦了鼻涕吗,又给我擦?”
“哦,对不起”宣芷瑶反应过来,扔掉又拿了张新的。
“宣芷瑶!”
哭得满脸泪痕的两个人,又一起笑出了声。
哭花了脸,两人又洗漱了一下,才吃了早餐,叶思语洗漱时,宣芷瑶打开手机,想给慕月发消息告诉她今天自己不去工作室,这才看到了顾时翊的消息。
宣芷瑶:【我没事】
顾时翊收到消息时正在开线上会议,想再回复些什么,又不知道应该如何说,最终还是放下手机。
下午宣芷瑶跟林景去了律师事务所,见到了之前在宣朗办公室见过的傅同。
“芷瑶小姐,您好。”傅同推了推眼镜,引着她坐下。
宣芷瑶微微颔首:“傅律师,您好。”
上次她还以为傅同是公司的法务,原来傅同有自己的律所,从父辈开始,就是和颐居是合作关系了,和宣朗也是认识很久的朋友。
“没有实质性肢体接触,没有明确威胁或骚扰言论,单凭这些聊天记录,很难构成法律意义上的性骚扰,您也说了,他们那天晚上最后没有成功进去,即使报警,他们也会推脱,比如说是喝醉了走错门,酒店也可以说是员工失误,给错了房卡,警方也很可能因为证据不足不予立案。”
傅同翻看完那些聊天记录资料,有了些判断。
宣芷瑶:“这些我想到了,我现在是担心,因为节目现在仍然在录制,我想他们在我朋友这里没有得手,会不会对其他女生再次下手,第二,我觉得,这样的人不会是第一次做这样事,如果查到他之前的事,或者他后面只要一旦再犯,是不是这些证据到时候也能作为参考。”
傅同沉默了一下:“我们可以先做两手准备,一方面,让您的朋友私下悄悄提醒节目里相熟的女生,提高警惕,尽量避免单独与陆呈,或是他公司的工作人员私下接触,如果再有类似的试探或冒犯,第一时间留存证据,聊天记录、录音、监控,哪怕是证人证言,都有用。另一方面,我们可以想办法先侧面接触映画传媒的内部人员,了解陆呈过往在公司内部,或是其他合作项目中,是否有过类似的不当行为,看看能不能找到潜在的其他受害者。”
“如果他之前做过类似的事,有受害人愿意出面作证,或者有其它证据能证明他有类似行为模式,那您朋友手里的这些聊天记录,包括其他间接证据,都有可能作为旁证,用来证明他的行为不是偶然的。”
因为小时候的事,宣芷瑶对这方面法律有过一点了解,大学时辅修过法律基础课,对这类事情的定性,举证责任,立案标准都有一定了解,但也因为了解,她才觉得憋屈,即使后面能够抓到陆呈的把柄,让他受到制裁,但当下,她没办法就他对叶子做的事,让他得到什么惩罚。
从傅同的律所出来,坐在车上,她闭上眼睛,觉得胸口堵得厉害。
林景的手机响了一声,接着转头朝宣芷瑶:“芷瑶小姐,陆呈回江宁了,今晚在江城区的清遇会所,有饭局,同行的有映画几个高层,还有两个小艺人,还有一个两个导演。”
宣芷瑶睁开眼睛,看了眼时间,心里盘算了一下:“去清遇会所。”
路上始终注意着后视镜,宣芷瑶把头发梳了起来,咱头顶挽了个髻,之后又开始整理衣服,她今天穿了件简单黑色长款衬衫,配了条短裤,过膝的长靴。
虽然表情始终平静,但林景总觉得不放心,想了想,还是给宣朗发了消息。
车停在会所门口,宣芷瑶两步并一步迈下车,顺手把衬衫挽到手肘:“一会儿如果局面控制不住,直接报警。”
“啊?”没等林景跟上,宣芷瑶已经走了进去,他赶忙叫上司机一起跟了上去。
宣芷瑶刚走到门口,服务生上前想要拦住,看到身后跟上来的人,是颐居国际宣朗的助理,又把人放了进去。
顾不上坐电梯,直接走楼梯到了三楼,包厢的门是实木的,宣芷瑶一只手握着一个把手,身体用力,门开的瞬间,里面的喧闹声传来,宣芷瑶一眼看到坐在主位的人,搂着一个表情并不开心的女生,好巧不巧恰好有人正在给他敬酒,叫了声“陆总”
屋内的人因为有人突然闯进来,纷纷愣住。
宣芷瑶没心思管那些,她目标明确,径直走了进去,陆呈慢一步抬头,看到那越来越近的目光,猝不及防对上一双,冰冷的眼睛,还没来得及看清来人是谁。
“啪!”的一声脆响。
结结实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