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芷瑶捏着手机的指节翻白,甚至整个人似乎在下意识发抖,听筒里宣念的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软糯,却在听清她问题的瞬间,彻底没了睡意。
彼此都沉默了几秒:“姐,其实我也不是很清楚具体的,小时候,总看伯母一个人坐在房间里发呆,有时候饭也不吃,大伯很长一段时间都是公司的事情完成了就回家,应酬之类的几乎都是我爸去。”
“后来大一点,偷听我爸妈他俩聊天,我才知道抑郁症几个字,一直找了心理医生在看”宣念的声音放得很低,甚至不敢有太大的轻重音。
“之前我说伯母每到你生日这几天就会状态不好,听我妈说这几天伯母最容易发病。姐,之前不跟你说,是家里不想你好不容易回家,觉得你已经够难的了,不想再让你不开心,你不用太担心的,伯母现在状态好很多了,你也看到了,你回来之后伯母简直像换了个人,你生日那天我从来没见过她笑的那么开心。”
“那心理医生你知道是谁吗?或者名字?”宣芷瑶声音有点哑,开口前喉结动了动。
宣念报了一个心理诊所名字。
“好,我记下了。”挂了电话,宣芷瑶觉得还是要嘱咐一句。
【念念,我刚才问你的事,先别跟家里人说】
又打开叶思语的聊天框,简单说了情况,叶思语几乎是秒回,说她马上收拾好,让宣芷瑶在小区门口等她马上下来。
宣芷瑶说要跟闺蜜约会,没让司机跟着,自己开了车出来,她刚去了市第一医院,周然的师兄是心理科的,咨询了一些问题之后打算让叶思语陪她去找苏静书的心理医生。
和医院的冰冷不同,心理诊所藏在一条安静的巷子里,从外面看上去丝毫不像是诊所,前台护士问明来意后,拨通了医生的电话,片刻后,领着她们进了一间咨询室。
坐在她们面前的是一位看起来年近五十的女医生,姓温,长了一张眉目温和,让人很安心的脸。苏静书从第一次确诊后被宣柏舟带来了这里,一看就是二十年。
“温医生您好,我是宣芷瑶”宣芷瑶吞咽了一下,“苏静书的女儿。”
温医生拉下金丝边眼镜,低头认真看了宣芷瑶几秒,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即笑了出来,“你跟你妈妈长得真像!都有一双这么漂亮的眼睛。”
宣芷瑶唇角倏尔一弯,露出一个浅淡的笑。
“前段时间她来告诉我说找到女儿了,激动地说要我一定参加你的欢迎会,但是我因为出差,没能去,今天终于见到了。”
助手搬来两把椅子,请宣芷瑶和叶思语坐下。
宣芷瑶开门见山:“温医生,其实我是刚知道我妈妈的病,我对这方面也不太了解,所以想来跟您了解一下我妈妈的具体情况。”
“她的抑郁症,是典型的创伤后应激障碍引发的,孩子丢失这件事一直在她心里,她会反复自责,愧疚,之前最严重的时候,整宿整宿睡不着觉,白天就一直坐着对着你出生时候的照片发呆,然后突然哭,到最后连眼泪都没有了。”
温医生轻叹了口气,手里的钢笔来回摆弄:“其实这么多年,她能撑下来 ,家人的陪伴起了很大的作用,我知道你哥哥一直坚持不懈寻找你的下落,每次有一点线索,你妈妈就会精神许多,如果不是这份希望,这么久真的很难坚持下来。”
宣芷瑶手指紧捏着衣角,指甲抠进了肉里,叶思语注意到后默默握住了她的手,另一只手轻轻抚了抚她的背。
“不过现在一切都渐渐好起来了,你回来了,她的状态明显好转许多,上次来复诊,我给她的药量都减半了,我观察她现在,确实也比之前越来越好了。所以可以放心。”
叶思语询问了一些关于后面她们应该怎么做能更有助于患者回复的问题,她是替宣芷瑶问的,听完温医生的话,她就再也没说出话,呆坐了半天,知道叶思语牵着她离开。
外面的天阴沉沉的,像是要下雨。
叶思语见她状态不对,拿过车钥匙,开车回了她在江宁的出租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