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大人击落下水中的石子荡起的涟漪还未散去,紧接着又一块石子投进来了,店门外走进了一个女子,身着紫衣窄袖劲装,英姿飒爽,即使沉着张脸,但面容比裴毓多了份大气少了阴柔,眉眼肃着,目光快速扫过厅堂。
裴毓心惊,朝着她走去,“戴女侠来此是为何?”而且还没戴面具,肤色白净,一双狭长狐狸眼冷若寒冬梅兰,眉毛寡淡但黑,恍若木枝柔中带韧,虽是鹅蛋脸可下巴尖细,高挺鼻梁似山脉蜿蜒,架起了整张脸的英气,薄唇紧抿,肃凛震人。
“我寻宋掌柜!”她高声喊道,厅堂坐着的人皆是大气不敢出,主要是这女子腰间佩剑,来势汹汹,不像是来店里面吃饭的,倒像是来寻仇杀人的。
阿阳欲启唇,入院门帘被掀开,宋棠步伐款款而来,沾了水的双手直接抹在了围裙上,“戴女侠,是有何事寻我?”
她微微一笑,“早前那汪掌柜去了扬州经商,顾都头托我周旋,欲盘下那醉倾城胭脂店铺,说是送给你当做你的生辰贺礼,如今扬州那边已有回信文书抵达,只需你亲笔署名,这店铺就是你的了,宋掌柜,恭喜,又拿下一座新的店铺了。”
宋棠惊呼,右手轻轻掩唇,眼眶满含热泪,“此事当真?”
“自然是真的,有我张牙人作证,这还有假,岂不是拿我的名声开玩笑。”张景昶摇着扇子大摇大摆,衣角飘飘,还极其卖弄风姿的撩了撩头发,“这可是汪掌柜的亲笔签名。”
当初汪楚颖离县时确实和自己签署了一份文书,左不过是租赁合同,并非是店铺过户,但知他们所识文字不多,又不可能当真拿去看个真伪,遂才有持无恐演了这出戏。
她笑,幸而刚才拿茱萸糊了眼睛,这会子泪珠子扑簌簌往下掉落。
刘二牛更是脑中轰隆,被刺激得双眼猩红,心里像是被爪子挠一样,痒痒的。
进了趟城,一连两个重磅消息,听着的人心里五味杂陈,瞠目结舌,呆立当场,本想逢迎讨好,攀附打些秋风,拍宋掌柜的马匹,如今是拍在了驴蹄子上面,落了个满脸尴尬,一身狼狈。
人家毕竟是盖一个棉被的小夫妻,嫉妒蒙蔽了双眼,悻悻一笑。
裴毓扶额,感觉自己被顾爽耍了一道,他替自己办事务,诓自己前来替他出这个风头,这小子,不止一手啊,给身上添的金是一块又一块,出尽了风头。
还挺好面!
毕竟是来吃饭的人,他们话头很快就转移了,转得生硬还脸不红心不跳的。
“我就说嘛,堂堂七尺男儿,怎会甘心做阉赘婿、依附妻室,看来是深藏不露啊,当初我们是小瞧顾都头了,他那是藏拙为了让自家大娘子脸上有光啊。”
“是啊,怪不得村子里好多女子要嚷嚷着跟宋掌柜一样,要嫁给像顾都头这类的男子,好生羡慕宋掌柜能寻得此良人。”
“顾都头手巧,做什么都信手拈来,宋掌柜有经商头脑,两人可是天生一对,金童玉女。”
“是啊,李爷爷你是真有福气了,捡到了两个宝贝,用粗粮养着他们,嘴里竟是吐出了黄金万两,这买卖不亏,李奶奶,你们眼光真是好啊!”
称赞不已,来来去去就是那几句,面色堪称川剧变脸。
宋棠闷不做声,面上依旧是一副温和从容的态度招待客人,不见半分娇矜,有条不絮的和阿云一块在后厨备办晚餐,礼数周全,挑不出错。
她心中自有分寸,毕竟当初能留在旺家村安稳立足离不开他们的点头应允,否则流民的贱籍就摘不掉了。
夜色降临,街巷坊市的灯火依次亮起,昏黄微光照进后院,透过窗棂洒满室。
后厨汤残饭尽,屋里桌上杯碟狼藉,食材一齐扫光,可谓是将光盘行动贯彻到底,顾爽是在他们酒足饭饱之后回的家门,就见一众人面色红润,脸上沾着温热酒气,拘谨尴尬不复存在,熟稔随意的散漫姿态靠坐闲谈,无半分起身告辞的意思。
顾爽猜,他们今晚是想赖在这里过夜了。
“你想的没错,刚才刘婶过来和我说了,天色已晚,回乡路途崎岖难行,又是冬夜寒霜的,若是能在咱家这新开的铺子里留宿一晚,不仅能省了连夜赶路的辛苦,还能蹭一顿早饭,我瞧着不只想吃顿早餐,也想拿些米面布料,零碎银钱,像是覃婶那般大包小包拎回家里。”
顾爽:“可家里的住房是不够的。”
“他们说打地铺对付一晚也行,更有胆子大的,比如刘二牛,知你是买了新铺面,又是买了新宅院的,房子多了,不住是要坏的,他不介意举迁搬来城里和你继续做邻居。刘二牛这话一落,不少人纷纷附和。”宋棠娓娓道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