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青得意地轻哼一声。
他的手上还在发射血弹，目光已经不由自主地朝楼戍的方向飘去。
这位年轻的S级玩家垂下头，露出的下半张脸面色发青。他的状态绝不算好，身体在不自觉地颤抖，幅度大到秦青这个距离下都能看得一清二楚；但对方也没有掩饰的力气，他正一手捂着头，一手在身前乱挥，似乎眼前有什么看不见的敌人在干扰他——秦青曾听说过，他的副作用是可怕的幻觉，而从城外的盘旋的怪物大军到现在的怪物群，他使用能力的时间和范围都到了一个一般人难以想象的临界点。
思及此，秦青持续射击的手停住了。
他莫名觉得，即使自己不再攻击，以楼戍现在的状态，也根本坚持不了多久。
楼戍的队友并不知道他的痛苦，或者即使知道，也并不在乎。奚厌正全身心沉浸于和程墨的对战中，不知疲倦、不知疼痛地一次次被打飞，又折回来继续战斗，他浑身上下都被血濡湿了，但他的精神却激昂到了走火入魔的程度。
他就地翻滚躲过程墨的一踩，弯刀被趁机掷出，这时候本该有一两头怪物来干扰程墨，让他能够命中目标——但没有！该死的支援没有跟上！
程墨在半空中伸手截获了那把弯刀，刀锋流畅地一转，刀刃对准奚厌直接砍了下来。
奚厌以一个别扭的姿势架住了刀。
两把刀只僵持片刻，就被一点点压向奚厌的方向——力量对决明显是奚厌不占上风，这时候本应该有些什么怪物窜出来干扰。
两次错失翻盘机会，他忍不住啐了一口，高声怒斥：“臭小鬼！你人呢！做梦去了吗？！”
“闭嘴！”
楼戍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一点回应。
“哈？这么快就撑不住了？你小子真不行啊！”意识到楼戍接近极限，但奚厌没有任何动摇，相反，他一边任由程墨充满威胁地将刀压低，一边还在口中叫嚣，“看来你会比我早退场呢！希望退场的时候你别尿裤子！哈哈！”
楼戍晃了晃脑袋，眼神似乎清醒了片刻：“闭嘴！要别人帮忙就该跪下来一边哭一边求，没人教过你吗？”
奚厌嗤笑：“怎么？你想要哭了吗？做噩梦了要叫妈妈了？”
真是相当友好的队内情谊。
程墨低头审视着奚厌。
弯刀刀背已抵上奚厌的胸口，他的虎口迸裂、牙关紧咬，并不像嘴上那么轻松，没有外部的支援决计无法挣脱；目前奚厌唯一能仰仗的就是此时被他抱怨的楼戍——虽然那群怪物也被秦青的血弹暂时压制。
程墨手上越发用力，沉重如山的力道死死压住奚厌的胸腔，他的肺部因此无法自由扩张，大脑不堪忍受而发出警告，令他大口大口急促地喘气。程墨无视了奚厌难看的脸色，整个人凑到他面前，轻轻地，带着一点疑惑询问道：“我以为，你更想一对一？”
奚厌一怔，他挤出一声嘶哑的笑，对上程墨深沉的眼：“怎么？我不搭理你寂寞了？”
程墨微微歪头，并不理会这种低端的挑衅：“你一直叫着要战斗、要生死一线，但一旦落于下风，又要依靠其他人来救——这是什么独特的爱好？”
奚厌的额角蹦起青筋。
他大大吸了口气，握紧刀柄，将弯刀又重新推回去寸许：“战斗？那你确实对我有点误解……”
随着呼吸顺畅，他的力气也在渐渐涌出，也不知道刚才什么刺激到了他，他好像打鸡血一样重又振作起来。
两把刀在角力间发出激烈的金属剐蹭声。
程墨皱眉，正要进一步施压，却见对方猛地抬起脸，竭力凑到了他耳边，奚厌的眼白早已充斥血丝，但目光依旧炙热，好像要将目之所及的一切都焚烧殆尽：“我喜欢的从来不是战斗，是绝对碾压的杀戮！”
两人之间稍微空出了一点距离，正够奚厌抬脚，朝程墨的腹部来个狠狠的膝撞！
程墨手上一松，整个人横向飞出，过了几米才受身落地。他看似被奚厌击飞，实则只是顺着对方挥刀的力道，将自己送出了奚厌的攻击范围，也脱离了这长久不下的僵局。
攻击打没打中的手感奚厌还是有所自觉的，他缓缓爬起，对于一击落空不满地切了一声。
一把弯刀从程墨落地的方向飞来。
奚厌微微侧头，躲开了飞来的刀。
程墨轻描淡写地拍了拍手上的灰尘，不过这个动作实在是没必要，因为他整体看上去安然无恙，连稍微蹭到的擦伤看上去也像是刻意凹造型搞出来的。
奚厌不耐地转动手中的弯刀，内心十分之不爽。
他听到背后传来沉重的脚步声。他侧过脸一看，楼戍正跌跌撞撞地走来。他的脸色苍白得和一具尸体没有两样，目光涣散、没有聚焦，落到奚厌身上的时候瞳孔剧烈震颤了一下，这令奚厌严重怀疑自己在他眼里还有没有个人样。
“喂……喜欢妄想的阴暗小鬼，你还有意识吗？”
“……别过来！别叫！滚开！”楼戍发出尖叫，捂住耳朵原地蹲下，“你们全部都是假的！”
奚厌转刀的手一顿。
暴躁又没耐心的战斗狂缓缓垂下刀，拧紧眉头俯视楼戍——对方已经快要把自己蜷缩成一朵角落里的蘑菇了。
情况有点不妙。
即使谁都没有说话，楼戍还是表现得被困在无尽的噪音里，他急促尖利的呼吸从臂弯里传来，唯有尾音都带上了一点刺耳的哭腔，整个人仿佛在深水中窒息：“假的！都是假的！都是我的幻觉！我不会上当的！”
奚厌舔走嘴角的血渍，他的眼睛因即将到来的混乱而熠熠生辉。
他知道这个状态的楼戍：他因能力的副作用已经彻底分不清现实和虚幻了，对于一个靠恐惧来创造召唤物的玩家来说，这无疑是最强效的兴奋剂。
——通俗来讲，楼戍要暴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