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哥一定大干了一场，我好久没见他主动来找我回溯了，”秦青的手指在虚拟屏上飞快地划拉着，嘟嘟囔囔地感慨，“哦，绯姐已经赶去王宫了，不愧是她。”

林仿时一言难尽地看向他。

他像个网瘾少年一样，手不离虚拟屏，虽然知道他是在拉通情报，但看上去也很像是他在刷论坛或者看小视频什么的——这本不是问题，问题在于他们正身处战场，填充背景音的尽是些牛鬼蛇神的吼叫，奇形怪状的东西围得里三层外三层，而程墨这个老黄牛还冲在最前线，勤勤恳恳地和非常难缠的战斗狂打斗。

反观眼前的小鬼，一手随意地转着炼金枪，一手还在刷虚拟屏。

程墨他是不是真的太宠孩子了？饶是林仿时，也不由得在内心升起这样一个疑问。

程墨当然不知道身后在探讨的家庭教育问题。他深陷怪海里，一边提防没完没了的怪物，一边还在接下奚厌接连不断的攻击，无疑抗下了当前最大的压力。

奚厌通过“染血的秘密”已经将自身的能力提升到一个很可怕的状态，结合他本就疯狂的战斗方式，即使攻击他的要害、刺激他的痛觉、或者将他打至重伤，都不能将这个战斗狂逼退半分，他甚至还会因为血液的气味变得更加亢奋——说真的，这真的有点变态了——程墨不得不借怪物群的掩护，避开那毫无章法却狂暴迅猛的弯刀。

奚厌没有犹豫，手起刀落直接砍死面前碍事的怪物；程墨借机近身，狠狠踢在了他脆弱的腰腹间。

奚厌连带着他身后的怪物都被一起击飞，重重砸在了地面。

攻击是起效的，程墨清楚地听到了肋骨折断的声音，但更像攻击到了什么机关——因为受伤的奚厌反而爆发出了一阵狂热愉悦的笑声。

这笑声响亮到盖过了场上的一切动静。

程墨面无表情，看着他从地面挣扎爬起。血从他的嘴中涌出，被他毫不吝惜地吐掉，他的肺部应该被折断的肋骨刺穿了，此时被强行拉扯，发出风箱般空洞的声音。

尽管如此，他却感觉不到疼痛般，还在大笑，笑到面部扭曲，眼睛亮得像是淬火的金属。

麻烦了。

程墨暗叹一口气，正欲走上前，一大群怪物拦住了他的去路。

程墨掀起眼皮，远处的楼戍隔着厚厚的刘海，阴鸷地瞪向他——他们两个也算有一点点该有的配合——等到程墨以最快速度越过怪物群，想给奚厌补刀时，对方早就趁机灌下了伤药，生龙活虎得又是一条好汉。

身后增殖过的怪物嘶吼着扑上来，身前弯刀也不知疲惫地砍了过来，奚厌叫得比全场怪物都像怪物。

程墨忍不住啧了一声。

恰在此时，一蓬血弹在怪物群上炸开，一时缓解了程墨的压力。

秦青的目光终于从虚拟屏上移开。

他探头探脑打量了一下程墨身后少去的一片怪物。程墨摆脱了前后夹击的处境，可也没多久，那点空隙就被新的怪物填补。同时，一批新生的怪物注意到了游离在战场外的他，前赴后继地朝他扑来。

秦青略显无奈地叹口气，发动回溯能力，炼金枪随手一抬，又是一连串血弹打了出去，那些子弹自动开始追击已经越界、嗷嗷乱叫的敌人。

他的另一只手甚至没离开虚拟屏。

这就是新生代吗？老古董林仿时肃然起敬。

这时，秦青和战场格格不入的举动引起了另一位玩家的注意。楼戍终于舍得将目光从程墨身上分散，缓缓落到了秦青身上。

几乎是感受到视线的瞬间，秦青立即停下刷虚拟屏的手，炼金枪直指楼戍的位置——他太久没有体验过这样直白、残忍的杀意了。

就算枪的功能已经超过普通武器，那终究不过是一把枪，对于恐惧的操控者来说，未免太小儿科了。吹笛人并未理会明晃晃的枪口，无血色的嘴唇抵上魔笛，又一次吹响了召唤怪物的笛音。

秦青顿感不妙。

他立即划开掌心，更多血和毒落入刻有炼金阵的金属盒里，大量新血弹生成，被秦青迅速塞入炼金枪中，一发发射出。

怪物被击碎，又被毒物腐蚀，发出咝咝的响声，残留的一星半点碎片溅落在地面，又蠕动着生成新的怪物；同样，消耗完血弹的秦青催动回溯能力，新的血弹重新生成，被他再次装填发射。

两位远程玩家也在悄无声息间进行了消耗战。

内心纠结挣扎了一小会，林仿时还是忍不住礼貌询问道：“你真的没问题吗？你已经回溯了很多次了吧……你得明白，即使你力竭了我是不会接住你的，只会让你狠狠砸到地上。”

闻言，秦青先看向程墨的方向。

奚厌的威胁不减——在怪物的掩护下，他只要能打就打，打不动了就灌药，灌完药继续打，堪比拥有不死之身、没有知觉的战斗机器。

好在楼戍分了点注意力在秦青身上，怪物对于程墨的牵制少了不少，秦青暗中松了口气，随口回答道：“极限就是要突破的。”

林仿时还没说话，就听臭屁自大的小孩继续说道：“时哥，你的鼻子真的好挺拔，就像悬崖峭壁似的挺直、高耸！”

“……”林仿时一脸被噎，“认真的吗？你已经夸过我的眉毛、眼睛、嘴巴、头发丝等等了，你就要一路这样钻空子提升能力吗？”

秦青吐舌，装得一点都不可爱：“诶嘿，这不是你说的，夸一句交易一次能力提升吗？”

虽然最开始夸奖起来结结巴巴、倍感耻辱，但只要体验到能力提升那股熏熏然的充盈，秦青已经能坦然放下尊严，自然而然地说些无用的赞美之言了。

林仿时没辙，觉得恶魔的交易还是定得草率了。

不过秦青也没表现得那样没分寸。他的话都是些无关紧要的夸赞，因此能力提升得也并不明显，似乎他也在一点点试探“漫游奇境”的界限。

不管怎么说，交易条件早已成立——夸完恶魔，能力就再次强化。

秦青惬意地活动了一下双手。

能力在周身形成一道无形的保护罩，位于保护罩中，他开始持续不断地回溯自身的状态。这次不用再等血子弹全部耗空，每消耗一枚血弹，炼金枪中就重新填充了一枚血弹，他一刻不停地扣动炼金枪的扳机，从枪□□出的血色几乎缀连成一片，狂轰滥炸地落到面前的怪物群上。

血弹并非一般的子弹，在弹片炸开的同时，血液中混杂的毒液也随之炸出，进一步侵蚀了周围的怪物，在密集的怪海中，反复溅射的毒造成的杀伤力简直难以估量。怪物增殖的速度远赶不上被击碎的速度，在这样强大的火力压制下，楼戍的怪物大军居然逐渐有缩减的趋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