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了?”
铃听不懂,但看她的表情,指了指自己的脸,又指了指小唯,比划了一个“好看”的手势。
小唯愣了下,苦笑。
好看。婆婆也说她好看。那个涂着白脸的女人也说她好看。现在铃也说她好看。
这地方,“好看”不是什么好事。
“走吧。”她撑着站起来,腿有点软,扶着墙站住了,“带我出去看看。”
铃扶着她,拉开纸门。
门外是一条走廊,暗的,窄的,两边都是纸门,门上贴着名字。有的名字用红笔写,有的用黑笔。铃扶着她往前走,走到走廊尽头,推开一扇通向外面的门。
阳光涌进来,刺得小唯眯起眼。
等眼睛适应了,她看清了眼前的一切。
一条街。
窄窄的,两边全是两层或三层的木楼,挂着各色灯笼,飘着各色布帘。街上有人走动——女人,穿得花花绿绿的女人,脸上抹着白粉,嘴唇涂得血红,站在楼上往下看,看街上的男人。
男人有的穿和服,有的穿得破破烂烂,有的穿着像是盔甲的布料。他们抬头看那些女人,笑着,喊着,有的直接上楼去。
小唯站在门口,看着这条街。
阳光很亮,照得那些红红绿绿的颜色刺眼睛。脂粉味飘过来,混着酒味,混着男人身上的汗味,混着一股说不清的腥气。
铃拉了拉她的袖子,指着街那头,说了几个词。
小唯没听懂,但她看见街那头有一栋楼,比别家都高,挂着红色的灯笼,灯笼上写着一个字——她看不懂,但她猜,那是这地方最大的店。
“花魁。”铃说,指着那栋楼。
小唯点点头。
花魁。
养好了,她就是那个。
铃又指了指旁边,是一间杂屋,门口堆着柴火和杂物。铃做了个劈柴的动作,又指了指自己。
小唯低头看她。
“你,干活?”
铃点头,又比划——劈柴,打水,扫地,什么活都干。
小唯蹲下来,和铃平视。
“你几岁?”
铃听不懂。小唯竖起手指,比了个“八”,又指了指铃。
铃摇头,竖起手指,比了个“九”。
九岁。
小唯看着她那张小脸,看着她洗得发旧的和服,看着她手上新添的伤口——大概是劈柴劈的。
“铃。”她轻声说。
铃看着她。
小唯想说点什么,但说什么呢?说“我会带你离开这里”?她自己都出不去。说“别怕”?这孩子干着活,住着柴房,从来没哭过,怕是早就不知道什么是怕了。
她伸手,把铃散下来的一缕头发别到耳后。
铃愣了一下,没躲。
这时候,身后传来脚步声。
小唯回头,看见婆婆站在走廊那头,正看着她。
婆婆走过来,上下打量她,点了点头,用她能听懂的简单日语说:“能走了。明天,学东西。”
小唯看着她。
“学什么?”
婆婆没回答,转身走了。
铃拉了拉小唯的袖子,小声说了一个词。
小唯没听懂。
铃又比划——弹琴,唱歌,跳舞,陪人说话。
小唯懂了。
学艺。
学怎么当花魁。
她站在吉原的街上,太阳晒着她的脸,脂粉味呛着她的嗓子。铃站在她旁边,仰着脸看她,那双眼睛里没有眼泪,只有习惯了的安静。
小唯深吸一口气。
“好。”她说,不知道是说给谁听,“学就学。”
这可真是天崩开局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