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不功在一旁早已等得不耐烦,此刻看两个人追忆往昔的叙旧架势,更是火上浇油。
“你和她扯这些干什么?我一刀劈过去,管你姓甚名谁!”
“这位大人怎么可以如此不分青红皂白,见面就劈妖呢?”女人故作惊讶地躲去了徐有年身后。
“他倒就是这样的性格,”闻灵淡然应下,全然不顾半空中唐不功瞪过来的眼神,“长话短说,说不完就杀了你。”
“大人要了我的名字去,可不是要坑我吧。如果不是的话,我就说了。”
唐不功看着女人笑个不停的样子,手上的刀挥起一点来又落下,他几次去看闻灵,闻灵都不看他。他只好生生忍住一刀劈过去的念头。
不是应该趁这个时候杀她一个措手不及的吗?怎么你真要听啊?
唐不功仔细观察着闻灵的神色。
“大人问我名字,但我不是人,要名字做什么。人千千万万,不过百年便就生了死,死了生,所以才要名字来区分。”女人在怀里把玩着徐有年,“我呢?我不是男人,也不是女人。如今这副皮囊,也不过是听多了故事,幻化出来,惹人喜欢的而已。”
“他喜欢我什么样子,我便是什么样子。”
女人转了个身,便又变成了一个男人的样子,还是那眉眼,只是五官硬朗了些,身材也高大了许多,声音也变成了男人的声音。
他抚上了徐有年的脸,捧着落下一吻。而徐有年还是那副着迷的样子,看着男人的脸一动也不动。
“看来我什么样子他都喜欢呐,我真是太高兴了。”男人一把扯起徐有年的衣服,指甲干脆利落地在徐有年肚皮上划出一条红线。
徐有年被开膛破肚,唐不功毫不犹豫地带着剑阵,一刀砍向男人的手。
“唐不功!别动!”
唐不功闻言,连忙侧身卸去几分力道,才错身将本来必中无疑的一刀收了回来。
他退回闻灵身边,和他一起,屏息凝视着眼前的景象。
此刻楼内鸦雀无声,连尖叫都没能从谁的喉咙里挤出来。
徐有年的五脏六腑已经不知道去了哪,又或者说是看不见了。一滴血都没有从那个切口中流出来,被浪费。
所有人现在能从徐有年胸前那个鲜红整齐的切口中看到的,便只有一簇又一簇嫩绿的细长叶子,在他体内生机勃勃地活动着,随着他的呼吸一起一伏,绿叶间还开着几朵嫩黄色的花朵,轻颤着,甚至还有几颗泛着青色的果子已经结了出来。
男人温柔地抚摸上去,像抚摸自己新生孩子的脸庞。
徐有年敞开的胸怀发出阵阵异香,此刻不管是觉得眼前这画面惊世骇俗的,还是觉得胃里犯恶心,想要一口呕出来的,都不可避免地客观上觉得,这果子不仅闻起来香,而且还让自己的心里产生了一个念头。
那就是自己只要吃了这果子,只要吃上一颗就好,那么自己便永远都不会饿了。
徐有明厌恶地咽了一口口水,看向弟弟:“见鬼的事可真是天天都有啊。”
“大人如果真的想叫我个名字的话,那就叫我祝余吧,这是人书里写的名字。反正这千年里,也就只有我一株祝余成了精。”
祝余的手已经和徐有年腹内纠缠在了一起,要是刚刚唐不功直接一刀劈了下去,怕是要一尸两命了。
闻灵:“祝余,那你活了千年,为什么要缠着这一个人不放呢?把种子都塞到了他身体里,有这功夫多塞几个人不是很好吗?”
“你在讲什么?”唐不功一脸震惊地看向闻灵。
听到闻灵这个问题,祝余认真思考了片刻,便灿烂一笑,答道:“因为我爱他呀。”
“爱?”唐不功的语气,像是听到了世界上最荒谬的事情。
祝余总是笑眯眯的一双眼,此刻看看闻灵,又看看唐不功。
闻灵:“笑而不语干什么,有话直说。”
祝余看了一眼唐不功,便对着闻灵说道:“我笑,是因为千百年后与大人在一起重逢,真是让人感慨缘分啊。缘分这种东西可真难说。细究起来,还是大人您当年讲了一个故事,才让我们相遇的啊。”
“是吗?”许多的往事在闻灵脑海中都已成混沌。
“是啊,那天我不过是路过,便碰见了大人在那里看书。大人随口同我讲了一个书生与妖精的故事,大人讲得可真好,大人还说这是人间最常写的爱情故事,大人都快看腻了。但我那时候听完就想,既然故事有这么多,那有没有一个是讲我这个妖精的呢?”
祝余回忆着:“我便离开了妖界,去往了人间。一到人间便碰上了他。那时候他进京赶考被人打劫,什么都没了,就剩下一条命在那,快饿死了,我便把我的果子给了他吃。”
“我救了他一命,他便要对我以身相许了。”幸福的红晕在祝余的脸上转瞬即逝,“可惜,好景不长,我们成了婚之后不久,他便病死了。”
祝余无比怜惜地搂着徐有年,继续说道:“但好在,我们相约了来生,相约了生生世世。”
“所以,你就生生世世都要把人家吃掉?”唐不功嗤笑一声。
“对啊,”祝余不以为意,“这是他死前答应我的,因为这样我们就可以永远在一起了。如果不是爱他,那我为什么要在我们的灵魂上都刻下誓言,我又为什么会生生世世都来寻他,吃掉他呢?”
“我喜欢他,所以才会吃掉他,让他永远待在我的身体里,我爱他,所以才会生生世世都来吃掉他。”祝余看着徐有年,无比郑重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