群山连绵,一层叠着一层,像是要涌进云里。
陆小川降下车窗,伸手出去,山风从指尖滑过,有些凉。
“淮山村还真是凉快。”他眯起眼,任风在手上奔走,“不过按这趋势,等上了山,估计得加外套。”
盘山路一圈绕一圈,宋野桥打着方向盘沿着路往上爬,抽空看了陆小川一眼:“凉快点儿好,热了我还怕你受不了呢。”
“我才不怕热呢。”窗外山风灌进来,扑在脸上,皱巴巴的灵魂像是泡在了温水里,终于舒展开,他通体舒畅道,“热了好,热了庄稼才能熟,人才能活下去。人跟庄稼一样,都怕冷,冷了只想缩着,热了,才敢往外长,才能活出张扬肆意的模样”
“我在关心你,你倒是和我说上哲理了。”
说完,他目光落向陆小川怀里的小不点,眼里那点笑意慢慢淡下去,浮上一层惋惜
陆小川读懂他的情绪,拨弄着正十四下巴的手慢慢停住:“老6……是我对不起它。”
从前他怕狗,老6自从来到家里,从来都是宋野桥一个人照顾,过的都是单亲家庭日子,如今他不怕狗了,老6却不在了。
他怅然抱起正十四,在脸边蹭了蹭。
如今父母双全的好日子,倒是全让这个小家伙享了。
行程不急,二人走走停停。时而在山野间遛狗,时而在小溪里戏水。到了晚上,陆小川打开天窗,盯着漫天星星出神。
山风轻轻吹着,星河静静流着,爱的人就在身边。
陆小川闭上眼睛,感觉这一刻哪怕死去也不冤。
“有那么喜欢吗?”见他实在喜欢看星星,宋野桥便将车子靠边停了,拉着陆小川,一同躺在草坪上看星星。
“宋野桥,你见过这样的星星吗?”
宋野桥蹙眉:“怎么又连名带姓的叫上了?”
“桥桥,”陆小川无奈喊了声。
宋野桥眉开眼笑:“这才对嘛。”
他伸出胳膊,让陆小川枕在上头,低沉的嗓音在夜风里荡开:“我没见过星星。从出生起,就在C城长大,那地方太繁华了,从我记事起,它就从来没暗过,光太多太杂,抬头看去,反而什么都看不清。”
“可我小时候,每晚都能看到星星。”陆小川侧了侧身子,闻着他身上淡淡的香橙味,望着天窗外那片星河,目光像是落到了很远的地方,“小时候看星星,觉得它们真亮。再黑的路,有它们在,就不怕找不到家。现在星星还是那么亮,到处也安上了路灯,可有些地方,却再也回不去了”
“川儿。”宋野桥偏过头,声音沉沉,让人莫名安心,“那里不是你的家,我才是。”
“嗯。”陆小川点点头,“所以你看不看得清别人也没关系,你只要看的见我就行了。”
月光薄薄地盖着他们,将他们裹进同一片温柔里。
草地柔软,星河低垂,他们像世间最寻常的一对夫妻,说着最寻常的情话。
宋野桥侧过脸,目光落入陆小川映满星河的眸中:“那你要一直在这里,要让我一直看得见你。”
*
陆小川提前跟杜风打过招呼,说会带人过来,但没说是谁。
车从国道转下来,车灯像两束光剑劈开夜色。杜风远远望见灯光,提前站到了院门口等着。
车刚停稳,宋野桥便开始整理衣服,还对着后视镜仔细端详了一番。
陆小川懒得看他臭美,抱着狗正准备推门下车。
“别动。”宋野桥忽然叫住他。
他表情太过严肃,陆小川也呆住了,他看看宋野桥,又看见正朝走过来的杜风,选择了听宋野桥的话。
车熄了火,宋野桥神色庄重地推门下车,不像是来旅游的,倒像是来视察的,或者说得更直白一点,简直像来结婚的。
他绕过车头走到副驾旁,优雅弯腰,拉开车门,然后保持着“请”的姿势,将掌心递到陆小川面前。
陆小川愣住。
杜风也顿住了原地,他张了张嘴,虽然听不清说了什么,但显然不是什么好话。
碍于外人在场,陆小川不好扫他的兴,左手把正十四往怀里搂了搂,右手凝重地搭上宋野桥的掌心。
陆小川有种错觉:他即将踏入的不是怀风小舍,而是婚礼殿堂。
两人并肩往前走,月光洒了一地,像红毯铺向远方。
杜风像看神经病似的盯着宋野桥,犹豫了半天才开口:“小川哥,他就是你……对象?”
他问得很不确定——毕竟这男人看着脑子不太正常。
宋野桥十分体谅,毕竟是没老婆的小屁孩,哪懂得什么叫恩爱,更不懂在前情敌面前,宣示主权的必要性。
见主权宣示得差不多了,宋野桥见好就收,轻咳一声,伸手过去,风度翩翩道:“你好,我姓宋。”
“你好你好!”杜风和他握完手,转头看见陆小川怀里的小奶狗汪汪叫着,便伸手逗逗了下,“小川哥,老6呢?”
晚风轻轻地吹着,陆小川明明穿着外套,却还是觉得有些冷。
“它……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