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唱首歌。”

大概是怕客人吃饭太无聊，包厢里还配了套K歌设备。

宋野桥走到门口的柜台前，拿起话筒，手指在点歌器上滑动，咳嗽两声后，语气却突然深情起来：“我能重生，首先要感谢小川的爱，多亏他那么爱我，爱得奋不顾身、一往无前，甚至爱我胜过爱他自己，我才能重活这一世……”

单纯的林荫感动出泪花，早已历经大风大浪的宋佳无语翻了个白眼。陆小川有些尴尬，还以为他要演讲什么伟大的爱情重生宣言，立马上前去拉着他的手，企图把他拽回来。

但宋野桥人高马大，他怎么可能拽得动，反而伸出去的手被宋野桥紧紧裹在了掌心，两个人就那么手牵着手，站在包厢门口，跟迎宾的新郎新娘似的。

挣脱了几次无果的陆小川甚至自暴自弃地想：算了，随他去吧！丢人算啥，毕竟死者为大，就当是给他庆祝重生了。

他一脸慷慨就义地跟宋野桥肩并肩站着，脚趾已经开始用力，随时准备在现场抠出三室一厅，却听宋野桥话锋一转：“但今天，我还要特别感谢一个人，或许在你们眼里，它根本不算人，只是一串代码、一堆数据。可在我心里，它是一路陪我走来的亲人，是朋友。没有它的指导，我根本完不成重生任务，更站不到这里！他就是……”

他这番慷慨激昂的演讲，把在场所有人都说得心潮澎湃。林荫顾不上感动不感动了，宋佳也暂时放下了偏见，就连陆小川都忘了尴尬，大家齐刷刷地眼巴巴望着他，屏息等待下文。

“它就是……”宋野桥猛地拔高音量，“就是我的统子！如今我已成功重生！他也要去奔赴新的宿主，今天！我们在此分别！今天！我将用一首歌欢送它的离开！”

他指尖一点，按下点歌机上的播放键，音乐缓缓流出，他亦握着话筒，跟着节奏，唱得撕心裂肺：

【终于你做了别人的小三，我也知道那不是因为爱，

城市的夜晚如此的灿烂，只是没有你在身边陪伴……】

小三正感动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听到歌词的那一刹那，本就建模不全的脸更加空白一片了。

“宋野桥！”它气得憋红了脸，“你唱的这是什么东西！”

“当然是送给你的歌了！”宋野桥还在握着话筒，唱得忘情又投入：

【终于你做了别人的小三，从此我不再是你的港湾，

当你依偎在他的胸怀，是否已忘记我曾给过的爱……】

小三的脸都绿了。

这哪是不舍？这分明是庆祝！是羞辱！是公开处刑！

“你……你等着！”

它哼了一声，气得下了线。

*

今夜高兴，陆小川喝了不少酒，出来时脚步都是飘的，整个人软绵绵地窝在宋野桥怀里，半拉身子都挂在他身上。

宋野桥这两年酒量也练出来了，明明也喝了不少酒，却像个没事人一样，把陆小川往怀里拢了拢，伸手拦了辆车，嘴角的笑意压都压不住。

夜色渐浓，C城的长街却比白日更加耀眼。红的、蓝的、紫的、白的……还有无数种陆小川叫不出名字的色彩，在摩天大楼的玻璃幕墙上流淌变幻，像泼洒的颜料，又像流动的霓虹长河。

陆小川趴在车窗上，看得入了神，半晌，他轻轻开口：“宋野桥，C城好漂亮。”

“嗯,”宋野桥应道，“你当初不就是因为C城繁华，才选择留下吗？”

“不是。”陆小川打了个酒嗝，眼神已经迷离。他迷迷糊糊地看着窗外流光溢彩的夜景，又像是在看窗上映出的宋野桥的侧脸，“我留在C城……”他轻声说，像是在说一个不为人知的秘密，“是因为舍不得你。”

“什么？”宋野桥差点怀疑自己是不是出现幻觉了，不然世界上怎么会有如此美妙的话语。

“我说我舍不得你！”陆小川突然拔高的声音，把司机都吓了一跳，好在他还残存着一丝清醒，意识到还有外人，赶紧道了声歉，又扭过头，小声又委屈地嘟囔：“我怕我一走，就再也见不到你了。”

宋野桥心头猛地一跳，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这一刻忽然通了。他忽然意识到，陆小川的喜欢，可能比他以为的还要早得多。

陆小川是宋野桥见过读书最用功的，别人上大学，想的是释放天性放飞自我，能好好听课就不错了，可陆小川不一样，大学四年，他过得像上了四年高三，每堂课提前预习，上课时永远坐第一排，眼睛永远盯着黑板，哪怕兼职到很晚回来，也会把当天的内容再过一遍。

他成绩向来年级第一，毕业以后多是公司抢着要，可他却显得无比焦虑。

宋野桥是知道他的家庭情况的，他的老家像个腐烂又密不透风的匣子，想逃离也情有可原，所以那时候，他亲手帮他筹谋，想让他看得更远，飞得更高。

那时的陆小川就像是只羽翼尚未丰满，却努力扑腾着翅膀的鸟，他原本以为，他想飞向的是更广阔的天地，却没想到，原来他在那个时候，就已经想着如何飞向自己。

还好，自己也接住了了他。

宋野桥从背后拥着陆小川，两人一起看着窗外绚丽的街景渐渐暗下来。

“不对！”陆小川皱着眉头嚷嚷，“这不是回家的路，你要带我去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