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回事莹莹?”宋佳解开林荫的手,小声道,“当初宋野桥死的时候,他还能强颜欢笑地应付我几句,怎么现在……”
“嘘!”林荫竖起食指在嘴前,做了个嘘声的动作,“佳佳姐,从此以后,无论如何,你千万别在小川哥面前提‘宋野桥’这三个字了。”
“人死的时候都能提,怎么如今事情都快过去小半年了,反而不能提了。”但见林荫态度坚决,她便小声应付道,“行吧行吧,不提就不提!”
“你们在说什么?”
二人正小声嘀嘀咕咕,陆小川神出鬼没到身后,忽地出声道。
两人吓了一跳,差点齐齐跳了起来,林荫拍着胸脯道:“小川哥,你不在床上躺着,起来干什么?”
陆小川木然走到二人跟前,眼眶深陷,目光涣散:“我想出去走走。”
“好!”林荫立马说道,“我陪你一起。”
“不用。”陆小川只摇摇头,强调道,“我想单独一个人逛逛。”
“但……”
“你放心,我不会想不开的。”陆小川嘴角往上,挤出个僵硬的笑来,“有事打电话。”
“好。”宋佳拍了拍林荫手背,接过话嘱咐道:“你要去哪儿?去多长时间?什么时候回来。”
陆小川想了会儿,才说道,“我想去C城大学附近逛逛,什么时候回来……再说吧。”
“行。”宋佳又说道,“手机别关机。”
“嗯。”
陆小川状态不好,宋佳不放心,亲自将人送下楼,还他打了个车过去,出发前再三叮嘱司机一定要送到目的地。
陆小川靠窗坐着,窗外景色流转,高楼接荒山,荒山又接高楼。这条路他再熟悉不过,可如今景物越熟悉,心里越空得发慌。
眼睛看得发涩,他抱着背包弯下腰想眯一会儿,不想竟睡沉了。直到司机抵达目的地,连喊几声,他才猛然惊醒。
眼下已是六月,日头有些毒,晒的人睁不开眼睛。
陆小川眯着眼适应了会儿,听见有人和自己打招呼。
是学校门口卖鸭脖的大娘,她家的卤汁甜辣,陆小川独好这一口。毕业以后,宋野桥每次来找他,都会捎上一些。后来宋野桥也毕业了,这味道就再没尝过。
那时宋野桥见他实在喜欢,还花高价向大娘买了配方,试着复刻过几次,味道却总差那么一点。
鸭脖便宜味道又好,大学四年,陆小川光顾过不少回,早混成了老熟人。
“回来了?”大娘麻利地装好两个鸭脖递过来。
“不用不用!”陆小川连连摆手,但事实证明,你大娘终究是你大娘。几个回合下来,陆小川完败,只好拎着两个“战利品”上了楼。
当初二人在这个房子里定情,留下过太多回忆,宋野桥腆着脸皮管它叫“第一爱巢”,后来干脆买了下来,说等有空了就回来住住,重温旧梦。没想到一年前买下这里时,已是诀别。
陆小川怅然地拧开门锁。
原以为一年没人住,屋里定然落满灰尘,不料眼前一切竟崭新如初,客厅角落里,连老6的狗粮和狗窝都准备得齐齐整整
宋野桥竟也回来过。
什么时候?
是他们吵架后的那段时间吗?
一想到在他们分开的时间,宋野桥曾孤零零来到过这里,失魂落魄地纪念着他们的过去,陆小川便心如刀绞。
他忍着心痛弯腰,将狗窝里还没来及用上的垫子拿起来,紧紧抱在怀里,慢步朝卧室走去。
曾经的欢愉时光一幕幕在脑中闪过,他还记得宋野桥如何输了游戏后,如何气急败坏将他一把搂过去,顶着安慰的由头趁机上下其手,也记得他多么深情地在他耳边诉说爱意。
那些酸甜苦涩的回忆,多得数不清,却也回不去。
他指尖搭上卧室门把,深吸一口气,猛地推开门,却僵在原地。
房间里,床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近两米高的漆黑鸟笼,金属质感,冷森森地立在中央。笼内铺着雪白厚实的地毯,一根两指粗的锁链,一头拴在栅栏上,另一头……
陆小川走上前去,捡起铁链,将另一头套在了自己手腕上。
皮圈内侧缝着一层柔软的皮毛,不硌手,反而柔软温热。
他将两个骨灰盒轻轻放在枕边,然后静静躺下。
就这样吧。
他愿在此长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