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小川连忙退开半步，避开他的触碰，小心翼翼地喊：“宋野桥……你又要离开我了吗？”

“小川。”宋野桥的眼睛悲伤又遗憾，“我爱你。”

“我知道！我也爱你宋野桥！你听到了吗？我爱你……所以……不要离开我，好不好？”两行眼泪流进嘴里，是从未尝过的苦涩，原本以为以前的眼泪已经很苦了，怎么今天的泪比从前的种种眼泪加起来还要苦呢？

宋野桥安静地看着他，摇摇头：“小川，别说话，听我说。”

他消散得太快了，一个呼吸便是一片虚无，只剩头和肩膀还悬在那里。

有些话不说已经来不及，宋野桥望着他，语气出奇地平静：“小川，还记得你欠我一个生日愿望吗？”

陆小川点点头。

宋野桥是孤儿，没有自己的生日，陆小川便把自己的生日分享给他。

那天，宋野桥听后非常开心：“那以后咱们也算同年同日生了吧？”

陆小川撞了下他的肩膀：“怎么？你要和我结拜？”

“不结拜，”宋野桥双手合十，闭上眼睛，“咱们结婚，我宋野桥在此立誓，此后与陆小川有福同享、有难同当，相携不弃、相守百年，今朝既得同年同月同日生，明朝便求同年同月同日死。”

话刚说完，他猛地吹了口气，将蛋糕上的蜡烛全部吹灭了。

“呸呸呸！”陆小川听不下去，一巴掌拍在他的背上，“你胡说八道什么呢，净说些不吉利的。”

“什么不吉利？”宋野桥伸出食指蹭了下蛋糕，抹在陆小川鼻尖，又凑过脸去，与他鼻尖对鼻尖碰了下，“生同寝死同穴，难道不是件很浪漫的事吗？”

“我后悔了……”眼前的宋野桥轻摇着头，“我不想和你生同寝死同穴，我要你好好活下去，我要你平安喜乐寿终正寝。”

“宋野桥你王八蛋！你怎么能反悔呢！”陆小川嗫嚅着唇，“没有你我做不到的！我做不到的宋野桥！我做不到的！”

“你必须做到！”宋野桥认真又坚定地看着他，“这是你欠我的、是我还没来得及许下的最后一个生日愿望。”

“别来寻我，我不见你。”

一阵风起，他的轮廓便彻底消散于旷野。

“宋野桥……你好残忍！你都不在了！你让我怎么平安喜乐，你让我怎么寿终正寝！”陆小川弓着腰伏在地上，像是一只被抛弃的野狗，他抓着地上的草，在掌心里勒出血痕，字字泣血，“你自己都做不到的事，又凭什么要求我做到，你好残忍！你好狠的心！”

“小川哥？”见陆小川昏迷中仍泪流不止，林荫也揪心，她抽了两张纸，急忙想帮他擦净泪水，却见陆小川忽然睁开了双眼。

“莹莹！”陆小川猛地从床上起身，一把扯住林荫的手，“宋野桥呢？”

林荫不忍，视线从他脸上落到了窗外，声音极轻，却压得陆小川喘不过气来：“他……死了。”

“死了？”

陆小川的手缓缓松开，目光定在雪白的墙上，空洞呆滞。

他想起了很多，请神女峰上请魂无果的绝望，道得知复幻生后的激动，从车祸后的麻木，到看到纸条时的战栗，从接受宋野桥的离开，到发现他只是换了种方式陪在他身边的狂喜，这一切都像一场梦，梦做到头，只剩一场大火。

“呵呵……死了……他死了……”

他脸上的悲怆让人不敢多看。林荫别开眼，吸了吸鼻子，朝床头指了指：“你整整昏迷了三天，我见你一直不醒，便自作主张，替你处理了他的后事。”

陆小川偏头看去，看见床头柜上一大一小的两个骨灰盒，一个是宋野桥的，一个也是宋野桥的。

最无常应是，得而总复失。偏灼烫心口，多情至此。

陆小川捂着心口，听着里头的心跳声，一下比一下沉、一下比一下缓。

正当他觉得自己好像快死去之际，耳边恍惚又想起宋野桥的声音。

别来寻我，我不见你。

“宋野桥……”陆小川伸出手，将两个骨灰盒抱紧怀里，泪水大颗大颗地砸在上面，留下一滩明显的水渍，“你好狠的心……”

当初租房时，陆小川还说林荫租个二居室没必要，没想到这么快就派上了用场。

火灾后的房子还在准备装修事宜，林荫便把陆小川安置到了刚租的房子里，但陆小川陆小川精神状态太差，把他一个人放在家，林荫也不放心，便请了长假。

新来的员工要请假，林朝还以为是最近工作量太多，导致她要跑路后，贴心地表示可以延后手册完成日期。

那样一张英俊的脸，说出那般贴心的话，林荫感动不已，忙忙摆手解释是因为宋野桥死了才要请假。

林朝听到她的理由后，意外挑了挑眉头，然后拍了拍她的肩膀，温柔的嘱咐道：“陪伴家人固然重要，但工作也别忘了完成，这段时间就批准你先居家办公，记得按时完工。”

说完，翩然离去。

林荫后脚下楼，眼看着他上了一个英俊男人的迈巴赫，气得牙都要咬碎了。

自己累死累活当牛做马，老板谈情说爱花天酒地，这世上还有没有天理！

宋佳每天下班后也会过来看望陆小川，见他失魂落魄至此，连和自己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不太理解：“死了条狗，至于难过成这样，当初宋野桥……”

尚在苦逼工作的林荫将笔记本往旁边一推，急忙冲上来，捂住她的嘴巴，将她拉到了客厅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