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照在天台,映出一个熟悉又陌生的轮廓。
宋雪姿看着那身影,微愣一瞬:“野桥?”
“母亲。”宋野桥侧身回头,朝她疏离笑了笑,“好久不见。”
夜风掠过天台,吹动宋雪姿墨蓝睡袍的衣角,平日里尽数挽起的头发被放下,漏出几根来不及遮掩的白发。
“野桥?”她落在宋野桥身上的目光有一瞬疑惑恍惚,“我是在做梦吗?”
“对啊。”宋野桥斜靠着栏杆边上,额前碎发被夜风吹得扬起,身后冷夜无边,而他脸上的表情比冬夜更冷,“看到我,母亲不开心吗?”
“我已经很久没梦见过你了。”宋雪姿回望着他,神情有些怀念,“上次梦见你,你才十五岁。”
宋野桥饶有兴趣地“哦”了一声:“您还会梦见我?”
“当然了,小时候的你多乖呀。”宋雪姿走过来,靠在他旁边,二人一同依着栏杆,和寒夜融为一体,“可是自从那件事后,我们已经很久没好好说过话了。”
“我以为你不想和我说话呢。”
“怎么会呢?你毕竟也是我一手养大的。”
“可你爱我吗?母亲?”
回答他的,是和夜风一样冰冷的沉默。
“我早该知道的。”宋野桥低笑了声,声音干哑,“我今天来找你,也不是来说这些的?”
“是为了陆小川?”
“真的和你有关?”宋野桥看着她风轻云淡的神情,嗤笑一声,“我以为你不屑管我的事呢。”
“本不想管的,”白皙的指尖在眼角的细纹上拂过,“可年纪大了,又忍不住操心。”
“操心什么呢?宋氏的声誉?还是……”
“单纯放心不下你罢了。”她抬手将一缕碎发别到耳后,这个动作让她看起来比平日柔和许多,“就算没有血缘关系,二十年的母子情分也不是假的,我知道你心里怨我,但我可以明确地告诉你,只要你姓宋,宋氏都有你的一席之地,这么多年,何止你心里怨,公司那群老狐狸心里也不平衡,他们巴不得你行差踏错,你怎么能主动把柄自己送到他们手中?”
栏杆在宋野桥掌下发出闷响,他坚定又愤怒道:“这些我都不在乎!”
“那是现在的你不在乎?以后呢?等你七老八十膝下无子的时候,还能不在乎吗?”她的声音突然哽住,像是被夜风呛了一下,“我年轻的时候也留过学,见过的同性恋人不知其数,国外同性成婚合理合法,可到如今,还能白头厮守的也不过一二,更何况国内。”
“有些选择,不是用值不值得来衡量的。”杆上的薄雪沾湿袖口,凉意渗进皮肤,宋野桥的声音里含着怨与无奈,“每个人的一生,都会做出数不胜数的选择,并不一定此对彼错,就像七岁那年,如果我乖乖待在教室,就不会知道西山的日落,也可以美得惊心动魄。”
“这不是一个概念!”宋雪姿止住他的话,“你这一生有千万堂课,缺一两次无关紧要。但你一辈子能有几次真心、几个爱人?一步踏错,步步深渊!这代价你付不起!”
“你非我,怎知我之愿?”宋野桥摇头,眉宇间透着执拗,“你爱财、爱名,所以觉得藉藉无名便是一无所有,可我不一样,我只要爱。”
宋雪姿忽然怔住,她微微偏头,目光穿透眼前的少年,仿佛看见时光另一头的自己。
良久,她几不可闻的叹息道:“真好啊,和我年轻时候如出一辙。”
宋野桥瞳孔微缩,显然没料到她会这样回答。
“怎么?很意外?”她别过脸去,远处城市的灯火在她眼中碎成星河,声音依旧低淡冷清,“人生本就是一步一个脚印走过来的,少年读书、青年成家、壮年立业,我也一样,年轻的时候,以为有情饮水饱,可如今又如何?我连那人姓甚名谁也不记得了。”
“我记得。”宋野桥话倒接得利落:“他姓沈,名宴。”
宋雪姿顿了顿,惊讶道:“你查过我?”
“我今天来,并非想和你争论是非对错的,所以你记不记得都不要紧,毕竟那是你的事,”宋野桥笑了笑指着自己的胸口三分地道,“因为当真心开始伪装,真相便再无迹可寻。”
宋雪姿视线在他侧脸停过,而后看向寒夜星河,淡淡道,“所以你是想问你和陆小川分手的事?”
宋野桥点点头:“我想了很久,没想出所以然,所以想问母亲要个答案。”
“平时闷不吭声,梦里倒是伶牙俐齿。”宋雪姿难得笑了笑,整个人都柔和了几分,仿佛真的只是个寻常母亲在和儿子闲谈,“其实也没说什么,随便聊了几句而已,他那种家庭出来的人,看着少言寡语却心思缜密,你以为不要名只要爱,可他呢?你确定他也这样想?”
“你真的没有威胁他?”宋野桥不太相信。”
“我威胁他做什么?”宋雪姿愠怒地看了他一眼。
“没有就好。”宋野桥点点头,“再见了,母亲。”
一阵夜风迎面拂来,宋雪姿下意识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前只剩被风轻轻掀动的窗帘,而宋野桥的身影,已消失不见。
*
“你到底想干什么!”系统一开,小三气急败坏地冲了出来,“你知不知道已经严重违规了。”
“然后呢?”宋野桥面色平静,甚至有些期待,“所以惩罚是什么?判定任务失败?”
“你想得美!”小三叉着腰,因为愤怒,原本建模不够精致的脸愈发青面獠牙起来,“任务积分全部清零!所有道具尽数回收,另外还有三天禁闭,你自己好好反思吧!”
“哦。”宋野桥颇为失望,“那我关禁闭,老6的身体怎么办?”
“当然是还给人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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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荫今天跑了城南城北两场面试,累得够呛,回来顺道去中药店配了些泡脚包,晚饭过后,正和陆小川在沙发上各一个桶泡脚,蒸腾的热气里,两人连小腿都泡得微微发红。
你说他们是不是有病?”林荫义愤填膺地吐槽道,“第一家问我为什么应聘就算了,第二家居然查起户口来了!问我有没有房子?房子在哪?多大面积?”
陆小川好奇挑眉:“你怎么回的?”
“我说在一环有套别墅,上班就图个乐子。”林荫眯着眼得意笑起来,“还问他们我入职后,能不能把公司也搬市中心来,这样每天早上我也能多睡一个小时,你都没看见HR那张脸绿得……啧啧。”
陆小川笑了起来,忽然注意到一直缩在角落里的老6。
近两日天气转暖,老6也开始进入换毛期,开始倦怠起来,常常在狗窝一趴就是一天,东西也不怎么吃了。
林荫默不作声地盯了他们一会儿,忽然道:“小川哥,你有没觉得好像个渣男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