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面在一个禁闭室里。

有一个男警和一个女警监督。

旁边还有录像机。

明明是唐源书提出要见唐广宇的，可真会了面，她又一言不发。

唐广宇也不说话。

就在警察要结束会面的时候，唐源书忽然开口了：“你说，我死后会有人为我伤心吗？”

唐广宇摇头：“不知道。但小渊大概会吧。”

听到自己儿子的名字，唐源书的心忽然揪了一下：“小渊……他还好吗？”

唐广宇的语气很平静：“你的事情，谢风浔告诉他了。原原本本地告诉了他一切。他一开始甚至相信你是无辜的，竭尽全力四处寻找证据，想要证明你的清白。直到警察找到他，询问他的低血糖病史，说你打着他的旗号从老爷子那里索取了葡萄糖粉，他才相信你做了这一切。”毕竟给一个没有低血糖的孩子准备葡萄糖粉，孩子还从来没见过那些葡萄糖粉，实在解释不通。

“一开始小渊心如死灰，整个人都颓废了。还好，他足够坚强，在谢家人的陪伴和开导下也走了出来。如今他回了学校，继续完成他的学业。”

谢风渊在天文学上天赋极佳，已经确定了以后要进研究机构的。

他现在还在读书，自然要继续他的学业。

就是不知道唐源书的事情会不会影响他的学术生涯。

唐源书沉默了。

唐广宇也没再说话。

半晌后，唐源书忽然开口：“你说，凭什么为了唐家付出一切的人，最后竟落得这么个结局。”操劳一生，双手沾满鲜血，最后居然就只是一枚弃子。

她想过自杀吗？

在逃跑失败后，想过。

可父亲看她看得太严，一点机会都不给她，被传唤之后更是再也找不到机会。

“想要诚源发展得好，这没错。错在方式。你不该打着诚源的旗号犯下这么多不可饶恕的大罪。你惦记你儿子的近况，可被你杀死的那些人，他们也有家人，也为人子女。他们的家人不伤心吗？他们的父母不悲痛吗？这么多家庭支离破碎，都只为了你的一点私心。你说你为什么落得这个下场。”

“你胡说，我明明是为了诚源。”

唐广宇：……

“姑姑，你醒醒吧。你口口声声说是为了诚源，可你其实都是为了你自己。你的确是为了诚源的发展牺牲了你的婚姻。可后面的事情，就都是出于你的私心。是你不甘心在谢家被边缘化，所以绞尽脑汁想要你儿子争夺谢家的继承权。实际上小渊自己根本没想争。争来这个继承权，无论是对整个谢家还是小渊都没任何好处。唯一获益的只有你。你可以仗着继承人母亲的身份作威作福、指手画脚，仅此而已。”

“跟丈夫感情不和睦，你既不想培养感情，又不能坦然接受感情不和，在外面有了长得五分像你初恋的替身。虽然你和谢三叔感情不算好，但谢总从未亏待过你们家，一应吃穿用度都跟谢总自己家里一样，每个月也有五百万生活费，怎么算都是能过得富贵的。明明也算是养尊处优，偏偏要动歪心思转移谢家的财产。若非如此，谢三叔怎么会跟你离婚？”

“其实谢风浔无意间跟我说起过，若是你嫁到谢家后安分守己，谢总确定你不会搞阴谋诡计，也会考虑让你帮着管谢家的公司。可……据说你进门第二天，就开始在谢老爷子面前挑拨谢参谋长和谢总之间的兄弟关系。”

唐广宇看着她，眼神中带着些讽刺：“你走到这一步，都是因为你不但私心太重，还心狠手辣毫无底线，跟诚源没什么关系。”他说，“你千不该万不该，最不该的就是为了你自己的权力欲，害了这么多无辜性命。如今的一切都是你咎由自取。不仅如此，小渊还会被你拖累，很可能学术生涯都会就此断绝。为了你的权力欲，牺牲了这么多，真的值得吗？姑姑。”说罢，唐广宇起身，“不奉陪了。”

唐广宇走后，唐源书愣了愣，忽然大笑，笑着笑着又流出泪来。

唐源书最终没选择上诉。

死刑在原定日期执行。

唐广宇去了母亲的墓碑前，献上一束她生前最爱的郁金香，在她墓前坐了一天。

苏榆在车里等着他，收到行刑结束的消息后去找他。

唐广宇抬头看她一眼，便知道是一切终于尘埃落定。

他终于为母亲讨了个公道。

他轻轻握了握苏榆的手，苏榆便又回了车上。

老宅里，老太太忽然心痛如绞，叫了李大夫来，只说没查出什么大问题。

卓雪菲明白，这是自己唯一的女儿走了。

周姨怔愣一阵之后又哭又笑，冷静过后看着神情恍惚的杨雨露，边叫上杨雨霖和杨雨霆：“霖霖，小霆，跟妈妈一起去买菜，今晚我们在家做些好吃的，好好庆祝一下。”

杨雨霖有点不放心：“那姐姐……”

周姨忍不住敲了一下杨雨霖的脑袋：“你傻啊，没看小崔在呢。”

崔哲怕他出声会打扰杨雨露，便冲他们点头示意，表示他会陪着杨雨露。

杨雨霖这才回过神来，笑嘻嘻地去拿买菜车，准备出门。

杨雨霆去拿车钥匙。

看着孩子们准备出门，周姨忍不住叹了口气。当初一狠心，听了大女儿和少爷少夫人的去委托律师调查、去报案，真的等来了一个公道。

杨雨露喜极而泣，随后便是一阵恍惚。

当年父亲去世，她虽然还只是个中学生，却也知道不对。

父亲的意外……像是一场阴谋。

他平时开车那么小心，根本不可能会因为没吃饭这种事情发生意外。

父亲是唐家的司机。她知道，这种富人家里肯定有很多见不得光的事情。

一定是父亲发现了什么，被灭口了。

唐家老太太亲自来接他们，让他们去唐家住，还给了母亲一份工作。

母亲对唐家千恩万谢。

可她知道，一定不是这样。

不然为什么母亲总是做重活，为什么母亲一点小失误就会被重罚，为什么其他佣人都排挤母亲。

她劝过母亲出去工作，可母亲训斥她，让她不要把人想那么坏。唐家管了他们一家人的吃穿用度，还安排她们姐弟都去了贵族学校读书，已经仁至义尽。

她没法再劝什么，只好选择住校。

她说要专心学习，老太太只夸她知道用功，答应了。

但她一直记得父亲的事情。她想找到真相。

她想，她应该去学刑侦或者法律。这样才有渠道调查当年的案子。

刑侦太显眼，就法律吧。

可惜，不能做工程师了。

但为了父亲，没什么的。

看到她选择学法律，全家人都吃了一惊，弟弟妹妹也都后知后觉得明白了什么。

她们瞒着妈妈开了个小会。

妹妹说如果父亲真的是因为知道了什么秘密被灭口，那么唐家这样的富商，最可能有的就是账目问题。

弟弟说既然是车祸，那很可能车被动了什么手脚。

于是一个学了财务，一个学了汽修。

杨雨露伸手抱住弟弟妹妹，除了“好孩子”之外，什么也说不出来。

后来她如愿学了法律，却为了不让唐家起疑，哪怕有了资历，也只能主攻经济方向，当年的卷宗……是看不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