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低垂,夜间行驶的车辆不疾不徐驶过,车灯的灯光轨迹在空中短暂交汇,转瞬即逝。
没有建筑物的遮挡,低矮建筑连成一片,依稀几家窗户析出零星的光。
远处水塔高耸,占据了老城区的至高点,终日雾蒙蒙看不清的灰。
四周很静,能听见几只小飞虫不知疲倦地挑逗着昏黄的老式路灯,发出“嗞嗞”轻响。
祝惜月忽然想起了什么,率先打破沉默:“你刚刚是不是在球场打球?”
游弋“嗯”了一声:“对啊。”
祝惜月顿了顿:“那你就这样走了,跟你一起打球的人怎么办?”
祝惜月这话说到点子上了,游弋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清一色的消息全是贺繁发来的。
消息已经从二十分钟前的:“不是哥们,你去贩卖机买个水把自己卖了吗?十分钟了还不回来?”
“???还活着你就吱一声???”
“111村里发金条了。”
“222也发魅魔。”
“再不吱声我给走近科学打电话了啊,震惊!某十八岁少年球场凭空失踪!!究竟是道德的沦丧还是人性的扭曲!!”
到最后演变成了:“求你了哥,理理我,不然我真报警了,我特么是来打球的,也没说还有角色下线隐藏结局啊???”
游弋忙里偷闲单手给他扣了个“忙”,懒洋洋把手机插进兜里,“没事,不用管他,让他当剧本杀玩吧。”
祝惜月:“?”
两个人沿着桥一侧并排往前走,路灯昏昧光线下人影绰绰,被拉得很长很长。
祝惜月低下头,漫不经心地踩着地上的影子,突然听见身边的人说:“同桌,我给你讲个故事吧,感觉和咱们俩走夜路还挺搭的。”
祝惜月不解地扬起眼角:“什么?”
游弋娓娓道来:“在日本的都市传说中有这样一个妖怪,叫送狼,也叫尾随之恶狼。顾名思义呢,他经常在夜间尾随护送行人,让被护送的人不受其他妖怪的侵扰。”
祝惜月之前没听说过这种稀奇古怪小故事,顿了顿,试探着问:“然后呢,他是好人?”
游弋“扑哧”笑了,摇摇头,嫌弃道:“你当看奥特曼呢,地球要毁灭了,角色还分好的坏的。”
小姑娘鼓了鼓腮,旋即又冷下脸,语气硬邦邦的:“不说拉倒。”
祝惜月属于那种一句话没达目的就开始翻脸不认人的坏脾气型选手。
有点耐心,但不多。
游弋很喜欢看她小动作小脾气不经意间流露,别样生动,所以总是喜欢逗她。
他仔细咂摸了下,约莫还品出了点儿窝里横的味道。
游弋这下是真开心了,笑眯眯地伸出手,手指在她白皙的耳廓上不轻不重地捏了捏:“你看,又急,有没有人跟你说过,你耳朵一碰就红?”
他打了个直球,“其实不碰也挺红的。”
祝惜月:“……”
祝惜月对他的不要脸程度叹为观止,可偏偏耳朵又是个不争气的,烧开了的水壶似的,“咕嘟咕嘟”往外冒着白烟和热气。
她今天承了情游弋的人情,不好直接骂他,难得吃瘪,双手捂着耳朵,漂亮的狐狸眼不甘示弱瞪着他。
夜色是化不开的深蓝色,少年整个人罩映在路灯朦胧的光线里,落下浅浅一层疏影。
五官轮廓利落分明,冷白又薄的一层皮肉贴合着骨骼,高挺的鼻梁上印拓着眼睫投射下的虚影,眼睛漆黑而亮。
现实崩坏,白日梦泛滥。
“故事还没说完,”他声音很轻,被夜风裹挟,显得无比沙哑,“你知道和送狼缔结契约的代价吗?”
没等她回答,他视线如有实质,从她的眉眼开始描摹,一寸一寸往下滑——鼻梁,唇瓣,下颌,脖颈,最后停留在薄薄的耳廓。
然后他蓦然逾距俯身,凑到她脖边,呼吸的吞吐近在咫尺,喷洒在耳后的肌肤,激起一阵细密的战栗。
耳畔是他低沉蛊惑的嗓音:“如果有一天你不再需要他,他就会一口吃掉你。”
......
祝惜月从梦中惊醒。
她猛地睁开眼,茫然地盯着头顶天花板,视线有些发散。
半晌,思绪这才缓缓回笼,她捞过枕边的手机,眯眸扫了眼,十月五号,早上九点半。
距离收到恐吓短信已经过去三天,这也是她三天以来唯一睡过的一个完整好觉。
只不过做了这样一个没头没尾诡异的梦。
祝惜月从床上坐起来,抱着膝盖发了一个漫长的呆,整个人有些放空。
她努力回忆那天晚上游弋到底说了什么,但是梦境和现实搅和在一起,最后把自己纠结成了一团找不到头的毛线。
算了,祝惜月长长地叹了口气,就当是最近和游弋走得太近了才会梦到吧。
她抓了抓头发,想起床去洗漱,结果手边的手机又响了,拿起一看,和屏幕中央潦草的小芒果核头像面面相觑。
祝惜月迟疑了一下,点了接通:“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