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惜月把筷子递到她手里,颇有耐心地哄着:“阿婆,快吃吧。”
直到老人动作慢吞吞吃起饭来,祝惜月才收回视线扒了口饭。
祝舒华在旁边撇了撇嘴:“老太太还真是好命,老了老了糊涂了,摊上你这个孝顺孙女。”
祝舒华和祝烨伟这些年因为赡养老人还有老房子拆迁这些跟钱有关的琐碎事,基本上算撕破了脸,自然也不会给祝惜月好脸色。
祝惜月懒得搭理她的阴阳怪气,低头呷了一口汤,不动声色地问:“祝烨伟回来过吗?最近有没有什么陌生人找上门?”
祝舒华不以为然:“你爸?他没回来啊,我每天忙得要死,照顾老的照顾小的哪有空管别人!”
祝惜月抬起眼,顿了顿,叮嘱道:“最近别让阿婆一个人出门。”
这个点等车的人不多,祝惜月安静地站在月台,直到公交车驶来,上车,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末班车穿过漆黑的地下隧道,车窗玻璃映出少女沉静而疏离的侧脸,视线有些放空。
城市灯火如深海鱼群,拖着长长的光尾在夜色中游弋,被框在酷似鱼缸的玻璃窗框中,她像是一尾误入城市海底迷路的小金鱼,不知到底要游向哪里。
但没关系,祝惜月漠然地收回视线,还有两年,再坚持最后两年,高考考出南临是她从来没变过的执念。
从沼泽般泥泞的生活爬出去和伤口结痂变得平滑如初一样,都只是时间问题。
-
今天因为时间晚,平时常坐的那班车已经末班停运了,这辆车也是朝着市区开,但末站离粥店还有点距离,下车之后还需要步行一段。
也许是走夜路精神高度集中,没走多远,祝惜月敏锐地察觉到身后有人跟了上来。
祝惜月轻屏住呼吸,仔细聆听身后尾随的脚步声,不近不远,或缓或急,几乎和她保持同频率。
她脚步猛地一滞,转头向后望去,果不其然,瞥见一道黑黝黝模糊的身影消失在巷尾。
夜色弥漫,沉甸甸地压了下来,街角昏昧的路灯笼罩,影影绰绰在地面映出属于成年男性的影子轮廓。
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不受控制地高高悬起。
她神经紧绷,呼吸急促,指尖向口袋摸索,除了手机之外只有一把小折叠刀能用来防身。
祝惜月在心里不动声色地衡量如何脱身,不远处有个铁丝网围起来的球场,亮着灯,应该是附近最可能有人的地方。
祝惜月点开手机通讯录,映入眼帘的是一串陌生号码,她这才想起新换的号码,直接打过去对面恐怕不知道她是谁。
可就算拨通,此时此刻也没有人能来救她。
求人不如求己。
她把手机息屏,贴在耳边假装在接打电话,深吸一口气,强装淡定。
“喂,爸爸,你到哪儿了?我刚刚给你发的定位你看一下……好,快到了是吧,我去前面找你,你等我一会儿。”
祝惜月一边快步往前走,一边谨慎地留意身后的动静。
能编的话都编完了,可是这人依旧不为所动,步步紧逼跟着她,她甚至能感受到黏腻的视线缠绕在背后,听得见男人愈来愈近粗重的喘息。
电话是假的,没有人来接她,也没有人真的会等她。
这个念头一遍一遍在脑海里翻涌,情绪一点一点堆砌到顶点,一桶冰水兜头浇了下来,寒意流窜至四肢百骸。
她不敢回头看,一改原本的路线,快步拐进一侧二尺来宽的胡同,抄近路朝着球场跑了过去。
球场旁边立着一台自动贩卖机,玻璃柜门上透出淡淡的浅色白光。
祝惜月不敢停顿,经过贩卖机旁边的转角时迎面撞上一个人。
她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被人扶住手臂,从背后虚虚护住。
游弋站在贩卖机旁,手里松松地握着瓶水,低头看着她,冷白的光线从头顶打下来,在他脸上折射出明暗分明的光影,显得不太真切。
他微微挑眉,语气吊儿郎当,漫不经心地调侃:“跑慢点儿,这么急着投怀送抱。”
祝惜月猛地抬起头。
游弋脸上的笑意僵住了。
少女脸色苍白,唇瓣干燥没有血色,漆黑的睫毛颤抖着,向来高傲睨人,冷淡疏离的漂亮眼睛里水汽氤氲,眼尾泛红,鼻尖也染上一层薄绯。
她努力抑制着鼻腔里的酸涩,声音发紧:“后面有人在追我。”
他微微俯身,抬起手,用指腹轻轻擦去她眼角的泪水,嗓音低沉,带着让人安定的温度:“我在呢,哭什么。”